为什么要放弃人类的身份与荣耀?
难道真的……是因为马流星在斯特拉,在那个汇聚了人类最优秀年轻一代的地方,看到了某些自己尚未触及的、足以令人彻底幻灭的“全部丑恶”?
“艾特曼·艾特温……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老家伙。”
布莱克金顿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忌惮,“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你入学斯特拉的事实,并且……早早地就在学院内部,布下了‘黑暗’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黑魔人?”
马流星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勉强回神。
“没错。从教官阿基海顿开始,这些年,无数黑魔人以各种身份,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入斯特拉。我以前只是以为这位院长大人年事已高,学院管理漏洞百出。”
布莱克金顿冷哼一声,“现在看来,他是故意为之。他默许,甚至可能暗中引导了这种渗透。那个老家伙……他的图谋,深不可测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他要这么做?”
马流星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为什么?”
布莱克金顿像是听到了一个愚蠢的问题,“通过植入‘黑魔人’这个显眼的、聚集仇恨的靶子,就能巧妙地掩盖、转移或者……衬托出人类内部那些更隐蔽、更‘文明’的丑恶。让像你这样对人类社会抱有幻想的观察者,产生错误的对比。艾特曼·艾特温……那个老狐狸,他也‘想要’你。或者说,他想通过你,达成某种目的,影响你的父亲。”
马流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即便听到了这么多颠覆性的信息,他内心最深处,依然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解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……对我?我到底算什么?我只是想……安静地生活,找到自己的路而已……”
马流星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无力与迷茫。
“你无法安静地生活,马流星。”布莱克金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,“因为你父亲,给了你这个世界最危险、同时也可能是最强大的‘种子’。你从出生起,就站在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。只要你愿意,几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。你甚至能轻易超越那些所谓人类天才数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成就。”
“……”
马流星沉默。这是事实,他无法否认。
“你以为那是你与生俱来的‘能力’?”
布莱克金顿的眼中邪火跳跃,语气锐利如刀,“不!那是你父亲耗费数十年心血、经历无数痛苦蜕变、甚至舍弃了部分自我才淬炼而成的‘才能’精华!你只是像一个幸运的继承者,接收了一份已经完成的、无比丰厚的遗产,然后……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它带来的一切便利与光环!”
他再次逼近,巨大的压迫感让马流星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试想一下,马流星,如果你没有这份‘遗产’?”
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,敲打着他最深的恐惧,“如果你作为一个真正普通的人类降生?无论你怎么拼命努力,眼前都只有厚重的墙壁,看不到丝毫进步的光明;无论你如何焚膏继晷地学习钻研,却永远追赶不上那些真正天才随意迈出的脚步;你付出心血所做的一切努力、取得的微小成就,轻易就被天才们一个随意的举动、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否定、显得毫无价值……”
“那样的生活,马流星,”布莱克金顿一字一顿,仿佛要将这些画面刻进他的灵魂,“你还觉得‘人类的生活’有趣吗?你还会有心情,去欣赏什么‘光明’和‘美好’吗?”
马流星无法回答,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,同时冷汗,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布莱克金顿描绘的场景,对他而言陌生而恐怖。
马流星从未真正经历过“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”的绝望,从未品尝过“天赋鸿沟”另一侧的滋味。
马流星所有的“优越感”与“选择权”,竟然都建立在父亲馈赠的、这庞大的“天赋遗产”之上?
‘怎么可能……’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马流星脑海回响。
原来自己之所以能在斯特拉学院相对自如,甚至感到某种“幸福”或“希望”,其根本原因,竟然也源于父亲?
而自己,却一直下意识地否认、抗拒着这份馈赠的来源,抗拒着父亲的意志?
“我……”
马流星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嘶哑。
“去见你父亲吧,马流星。”布莱克金顿不再逼迫,语气甚至缓和了一些,但内容依旧不容置疑,“然后,磕头,道歉。为你至今的逃避、无知和幼稚的抗拒。直到你的额头碎裂,直到你的意识模糊,不停地磕头,道歉!这是你身为人子,欠他的!”
粗暴地吼出这句话后,布莱克金顿调整了一下呼吸,伸出覆盖着铠甲的大手,出乎意料地、轻轻地拍了拍马流星有些单薄的肩膀。
“然后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近乎嘱托的意味,“成为我们的……‘王’。继承你父亲的一切,带领黑魔人走出这血腥的循环,走向他曾经梦想过、却未能亲手实现的另一种未来。只有走上这条道路,用你的方式完成他的夙愿,才是你真正能向你父亲赎罪、也向你身上流淌的这份血脉和天赋赎罪的……唯一途径。”
成为……黑魔人的王?
马流星的眼睛骤然睁大,暗紫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、挣扎、抗拒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茫然悸动。
这条道路,几乎彻底否定了他至今为止在斯特拉学院所建立、所认同的大部分价值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