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讽刺的是,布莱克金顿刚刚无情地指出:这些价值观得以形成的“基础”,本身也是父亲塑造的。
这真是一个绝妙的、令人窒息的讽刺闭环。
所以,他必须遵从父亲的意愿?
用父亲赋予的一切,去走父亲安排好的道路?
哪怕这条道路与他内心萌生的微弱向往背道而驰?
马流星僵立在原地,无法立刻做出选择,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,然后,深深低下了头。
马流星甚至没有勇气,再去直视布莱克金顿那双燃烧着黑暗火苗、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“我会给你一点时间思考。但不会太久。”
布莱克金顿最后说道,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稳与威严,“当一切都整理好之后,进来。你父亲……在等你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变得透明、稀薄,最终化为一缕漆黑的烟雾,消散在吊桥上夹杂着硫磺味的微风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。
现在,这片巨大的、连接着深渊的古老吊桥上,只剩下马流星独自一人。
先前回荡在峡谷中的、那些充满恶意的咆哮与诅咒声,不知何时也已彻底平息。
或许是布莱克金顿的出现震慑了他们,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连那些终日盘旋在血色天空、以腐肉与黑暗魔力为食的乌鸦,此刻也鸦雀无声,不敢在“那位大人”的长子面前发出任何聒噪的啼鸣。
绝对的寂静,笼罩了这片位于世界尽头的绝地。
只有深渊底部隐约传来的、不知名存在的低沉呜咽,和永不停歇的、穿过嶙峋峡谷的阴冷风声,陪伴着少年。
马流星陷入了漫长的、仿佛没有尽头的沉思。
父亲的身份真相、自己的天赋本质、斯特拉生活的虚幻性、黑魔王之位的沉重……
无数信息与情感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潮,疯狂冲击着他认知的堤坝。
嗡……嗡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微弱但持续的震动,从马流星制服外套的口袋里传来。
是便携式魔法闹钟。
到了预设的时间。
马流星有些茫然地、几乎是机械地将手伸进口袋,拿出了那个精致小巧、表盘上刻着斯特拉学院徽记的银色怀表式闹钟。
而就在马流星取出闹钟的同时,一本更小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笔记本,从口袋中被带了出来,无声地掉落在脚下布满灰尘的朽木板上。
马流星下意识地弯腰,拾起了笔记本。
当他无意间翻开,目光落在某一页记录的日期和简短文字上时,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[10.04晚上 6点27分39秒!]
[寻找美食的日子!集合勿误!]
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有些笨拙的、举着叉子的简笔画。
是阿伊杰的笔迹。
清晰,有力,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清冷中透着一丝认真的味道。
为什么非要精确到“6点27分39秒”这个时间见面?
原因回想起来,甚至有些荒谬和……温暖。
最初,白流雪随口提议“晚上6点吧,学院门口见”。
但阿伊杰那天下午有一节拖堂可能性极高的“高阶魔纹构析”课,她回复说“6点可能赶不及,6点半”。
白流雪那边似乎也有点事,回复:“6点半太晚,我6点15之后可能要去图书馆还一批逾期的书,最迟6点20得出门。”
阿伊杰:“6点25。”
白流雪:“6点22。”
阿伊杰(似乎有点不耐烦):“6点24。”
白流雪(无奈):“……6点23分?”
就这样,你一言我一语,像是在进行某种幼稚却又认真的拉锯战,一分一秒地“妥协”、“争夺”。
最终,定下了这个精确到秒的、古怪又有点可爱的集合时间。
当时,阿伊杰在通讯水晶里用她那清冷的嗓音,一本正经地敲定:‘那就定在6点27分39秒,学院正门第三根廊柱下集合。晚一秒,或者早一秒到,后果自负。明白了吗?’
白流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:‘哈,你倒是记得准时。放心吧,我这个人,最守时了。马流星,你也别迟到啊。’
马流星当时只是淡淡地回了个‘嗯’。
但现在,这两道声音,却异常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起来,带着当时通讯水晶特有的细微杂音,以及……那份只存在于朋友间、无需言明的默契与随意。
马流星缓缓抬起手腕,看向那块父亲赠予的、同样具有强大防护与计时功能的魔法腕表。
表盘上,纤细的指针,正静静地指向……6点20分。
距离那个精确到秒的约定,还有7分39秒。
从这里,通过项链返回斯特拉学院门口,只需要一个念头,一次心跳的时间。
“……”
马流星的目光,再次落回掌心,那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:银色的怀表闹钟,以及,那枚触手微凉、蕴含着一次宝贵传送机会的项链吊坠……【怀念的故乡】。
这项链的“瞬间移动”功能,能量恢复极其缓慢。
最多储备两次使用次数,之前从斯特拉来到这里已经用掉了一次。
现在剩下的,是最后一次。
如果此刻使用,下一次想要再来这里,至少需要等待一个月的充能时间。
是立刻激活项链,返回斯特拉,去履行那个关于“寻找美食”的、看似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约定?
还是……握紧项链,转身,走向身后那座刚刚经历过袭击、父亲可能正在等待、并且要求他做出最终抉择的黑色城堡?
两个选择,如同天秤的两端,在他心中剧烈摇晃。一端是友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