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流雪落入这片陌生的、由“异界碎片”内部构筑的奇异空间后,所做的第一件事,并非惊慌失措地寻找出路,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,开始确认最基本的事实。
“这个‘世界’……有多大?”
了解这一点,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。
因为他此刻所站立的这片洁白森林的边缘,向前再踏出几步,便是……“尽头”。
并非陡峭的悬崖,也非无底的深渊。
森林之外,没有大地,没有天空,没有日月星辰。
那是一片纯粹、深邃、不断缓慢波动的“虚无”。
那虚无并非黑色,也非灰色,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、仿佛抽离了所有色彩与“存在”概念的混沌状态。
仔细看去,那片虚无的边缘仿佛在不断地“溶解”与“重组”,空间的概念在那里变得模糊不清,光线落入其中没有反射,也没有被吞噬,只是……失去了意义。
时间、空间、光、暗、能量、物质……似乎什么都不“存在”,或者说,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形式“混合”着。
“感觉……有些毛骨悚然。”
站在森林与虚无的交界线上,白流雪低头凝视着脚下那清晰得近乎残酷的分界线。
一侧是松软湿润、铺满洁白苔藓和落叶的林地,另一侧便是那令人心神不宁的蠕动虚无。
白流雪低声自语,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诡异的边界。
“也就是说,这个空间……是为了‘这片森林’而存在的吗?”
他环顾四周。
这片洁白、宁静、充满生机却毫无“活物”气息的森林,如同一个被精心制作、然后单独陈列在真空中的微缩景观模型。
整个“世界”,似乎就只有这片森林,以及包裹着它的、无边无际的虚无壁垒。
白流雪对这种类型的“空间”,其实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。
斯特拉学院的课程中,尤其是高年级才会接触到的、关于“高维空间理论”与“异常位面现象”的禁忌知识里,曾经隐晦地提到过类似的描述。
那与埃特鲁世界最神秘、最危险的灾难现象之一,“佩尔索纳之门”内部可能存在的某些“稳定”或“半稳定”的碎片空间,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。
“但是……‘门’没有打开。不对,等等。”
白流雪眉头紧锁,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个晶体盒子,将其打开。
那颗已经化为精致“埃特鲁世界”微缩模型、流转着蓝绿光芒的“异界碎片”,静静地悬浮其中,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魔力波动。
凝视着这个“碎片”,一个大胆的假设,如同闪电般划过白流雪的脑海。
“难道……这就是‘通往异界的门’……本身的作用方式之一?”
白流雪低声呢喃。
不是通过撕裂空间形成一个通道,而是将目标区域直接“摄入”、“复制”或“映射”到碎片内部,形成一个独立的、微缩的、可以“观测”甚至“干涉”的“沙盘世界”?
虽然还无法完全确定,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勉强解释现状的假设。
毕竟,这个碎片是托亚·雷格伦试图沟通、掌控“异界”的产物,本身就具备连接“另一面”的潜在特性。
如果说它本身就是一扇“微型的、可携带的、功能特化的门”,似乎也说得通。
可是,为什么呢?
为什么它会突然“启动”?
为什么会将自己“带”到这个地方?
触发条件是什么?
是接近这片特殊的、与“世界树”和“污染”相关的森林?
还是自己刚才心中强烈的探究欲,与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?
亦或是……灰空十月的某些安排?
这个念头让白流雪心中一凛,他暂时将纷乱的思绪压下。
稍微思考了一会儿,白流雪再次转身,坚定地走向森林深处。
空想无益。
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,只有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、亲手触摸到的东西,才可能带来有价值的信息。
踏、踏、踏……
森林里异常安静,静得只能听到白流雪自己的靴子踩在柔软苔藓和落叶上发出的、轻微而规律的声响。
这声音,在这片绝对静谧的空间里,被放大成了世界上唯一的、孤独的音符。
沙沙!
偶尔,会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、轻柔的风拂过树梢,引起一片洁白树叶的摇曳摩擦声。
但除此之外,完全感受不到任何“生命”的气息。
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没有小型动物穿梭灌木的窸窣声,甚至……感觉不到树木本身作为“生命”的脉动。
这片森林,美则美矣,却像一幅精美绝伦、毫无生气的立体画卷。
“这里……真的是‘被污染的森林’吗?”
白流雪带着疑惑,轻松地跃上一棵格外高大的白色树木的枝干,居高临下地眺望。
与之前和泽丽莎、埃特莉莎在森林边缘所见的、那片漆黑、扭曲、充满恶意的魔化森林截然不同,这里的树木洁白无瑕,枝叶舒展,形态优美,散发着一种圣洁而虚幻的光芒。
就在这时,他的视野中,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、泛着淡蓝色微光的信息窗口。
样式与他熟悉的“系统”界面或“情报眼镜”截然不同,更加简洁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数据库般的冷漠感。
[被污染的第十二世界树,废弃的森林-历史档案(纯净态记录)]
[概述]:与其他十一棵世界树不同,第十二世界树以其纯白无瑕的树体、叶片与周边景观为显著特征。
由此孕育的精灵亚种,皮肤与发色亦呈现纯净的白色,瞳孔多为淡金或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