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斯卡蕾特的对话结束后,白流雪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思。
许多线索、暗示、以及相互矛盾的逻辑,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。
灰空十月……为什么执意要“赋予”我黑魔王的权能?这对他有何益处?
而且,灰空十月真的有能力、或者说,在“计划”着引导黑魔王的“死亡”吗?
黑魔王那种级别的存在,其生死真能如此轻易被算计?
思绪纷乱,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斯特拉学院内一处僻静的花园。
这里种植着许多来自大陆各地、甚至异界的珍奇花卉,在精妙的魔法调控下,四季皆有繁花盛开,幽香阵阵。
蜿蜒的石板小径旁设有古朴的长椅,是学生们散步、阅读、或是独自思考的好去处。
白流雪有时会在这里漫步,让自己的思绪在花香与宁静中沉淀。
而每次走在这里,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,那个在“毁灭的埃特鲁世界”结局中,最终失败的白流雪。
那个看过“游戏”最坏结局、在废墟与绝望中徘徊的“自己”。
大约……七年后的景象。
那时的“白流雪”,比现在的自己更强大,拥有更完善的实力、更丰富的经验、或许还有更多同伴的牺牲与遗志。
但即便如此,他依然未能拯救世界,只能在文明的余烬中,见证终末。
那时的“白流雪”,在唯一幸存的斯特拉学院废墟中漫步时,会想些什么呢?
是悔恨?是麻木?还是依旧不肯熄灭的、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?
有时,当现实中的白流雪在生机盎然、充满活力的斯特拉学院漫步时,他会刻意去“回忆”那些来自“另一个结局”的、破碎而沉重的片段。
并非自虐,而是一种警醒。
因为现实太过“幸福”了。
朋友们在身边,危机暂时可控,力量在增长,未来似乎还有无限可能。
如果不将那些关于“失败”与“毁灭”的记忆,如同荆棘般深深刺入脑海,时刻带来隐痛,他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,忘记那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、名为“末日”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看起来……有很多烦恼呢。”
一个平稳、淡泊,仿佛能抚平时间皱褶的男声,轻轻在他身侧响起。
白流雪微微侧头。
银时十一月的身影,以半透明、如同由流淌的时光碎片构成的形态,出现在他身旁,与他保持着同步的步伐,缓缓走在这花香弥漫的小径上。
这位象征“时间片段”与“记录”的神月,似乎总能在他思绪最纷乱时出现。
“是的。”白流雪没有否认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灰空十月的意图……完全无法‘读取’。就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迷雾,任何揣测都可能离题万里。”
“看起来是这样。”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“不过……也并非完全无法‘预测’。或者说,基于现有信息的‘推测’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
白流雪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这位以智慧与洞察力著称的神月。
他的判断,往往能提供关键的视角。
“据一些极为古老、甚至可能早于我们‘十二神月’诞生记录的碎片信息推测……”
银时十一月也停下,她那由时光幻影构成的面容上,仿佛有星河流转。
“很久以前,黑魔王所拥有的那个核心权能‘吸收、统御、转化近乎一切魔法与黑暗能量’的权能,在更古老的传说中,据说是由‘始祖魔法师’持有的。”
“始祖魔法师……”
白流雪心中一动。
那位创造了“十二神月”、设下“限制”、身份成谜、力量近乎创世神的至高存在。
“但是,当我们‘十二神月’诞生之时,始祖魔法师……似乎已经‘失去’了那种权能。你觉得,原因可能是什么?”
银时十一月引导着思考。
“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……主动或被动地,从身体中‘剥离’了那个权能?”
白流雪顺着思路推测。
“是的。我的推测也是如此。”
银时十一月肯定道:“如果我们假设,是在‘创造’我们之前,始祖魔法师因为某种‘必须’的理由,突然剥离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权能……”
“是为了‘创造’十二神月,才需要牺牲那种权能作为‘材料’或‘核心’吗?”
白流雪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有这种可能性。‘创造’我们这样与根源法则紧密相连的‘概念化身’,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,牺牲掉某个同等重要、甚至更重要的‘权能’,或许就是代价之一。”
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,这在他身上很少见。
“但这只是推测。具体原因……我不知道。不,应该说是‘无法确定’。”
“但是,为什么呢?”
白流雪追问,“实在不明白,始祖魔法师为什么要这么做?创造出十二神月,对他/她有何益处?又为何要设下‘限制’?”
“具体原因……我不知道。不是说了是‘推测’吗?”
银时十一月轻轻摇头,时光幻影微微荡漾。
“不过,也并非完全没有‘办法’知道。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……为什么,灰空十月似乎比我们其他神月,掌握着更多的‘信息’?甚至是关于‘世界之外’、‘可能性’、‘结局’的信息?”
这是一个白流雪从未深入想过的问题。
他一直默认灰空十月是特殊的,理应知道更多,或许是因为他更“古老”、更“强大”、或者更“接近”始祖魔法师的意志?
“我认为……‘星之书库’,是其原因。”
银时十一月缓缓吐出这个名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