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。
但这京城的官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,旧的烂根刚拔,新的暗流又在涌动。
他的根基,都是他拿命拼出来的。
稳当归稳当,却还不够深。
这宅子,是他在纷乱朝局中给自己留的一处透气眼,也是护着家人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院子里,一株老槐树正吐着新绿。
沈守义大喇喇的坐在那把包了浆的摇椅上,腿上盖着一块藏蓝色的老粗布。
哪怕如今身份贵不可言,他还是习惯这种乡下带来的踏实感。
李氏则安安静静的坐在廊下,借着午后斜斜洒进来的阳光,正低头缝补着一件青色的长衫。
那针脚细密均匀,神色平静的就像是在沈家庄的老屋里一样。
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已经算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了。
站在院子中央的是被爹娘合力喷了一脸口水的,正是二郎沈书康。
沈书康抹了一把脸,表情比哭还难看的道:“爹,娘,我好歹也是个准秀才了。
谢老夫子天天夸我天资聪颖,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?”
“面子?
面子能当饭吃?”
沈守义瞪起眼珠子,拍着大腿骂道:“老子看你是书读到了狗肚子里!
方才你说啥?
你想让你大哥给你在户部谋个差事?
还说想去看看那帮大家闺秀选妃?
我看你是皮痒了!”
李氏连头都没抬,手里的针线走的极稳,声音却像冰渣子似的道:“二郎啊。
你真是太不懂事了。
你大哥在前面那么难了。
你不想着怎么苦读成才帮衬他,倒想着仗势欺人去凑那选妃的热闹。
你也不撒泡尿照照,那选妃是你去得的地方吗?
那是你大哥的糟心事,你凑上去,是嫌你大哥心火不够旺,想去添把柴?”
“我就是好奇……想帮大哥掌掌眼……”
沈书康嘟囔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掌眼?
你那是掌眼吗?
你那是想去丢咱们沈家庄的脸!”
沈守义抄起靠在椅子边的棍虚晃了一下道:“你大哥说了,沈家的人,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种地,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去考。
想走后门?
你问问沈家庄那五十个举石狮子的后生,看他们的拳头答不答应?!”
被爹娘一顿连珠炮轰得找不到北的沈书康,看着老爹那蓄势待发的木棍。
还有老娘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气四溢的剪子,缩了缩脖子。
“滚!
赶紧给老子回房背书去!”沈守义又是一声暴喝。
“考不上举人,你就别想出这槐花巷的大门!”李氏补了致命一刀。
沈书康:……
他欲哭无泪蔫溜溜的往书房蹭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墙头上噗嗤一声轻笑。
他猛的抬头,只见一袭劲装的萧达正蹲在墙头,手里抓着个啃了一半的胡萝卜,笑的直打鸣:“二郎,别丧气啊。
要不你求求哥?
哥带你翻墙去校场看那帮汉子互殴,那可比看选妃画像带劲多了!”
“萧达!
你再教坏我儿子,我让大郎把你吊在东宫门口示众!”沈守义头也不抬的吼了一嗓子。
墙头上的萧达脚下一滑,差点栽下来,立马闭嘴,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墙外。
院子里重归平静。
李氏放下剪子,看着沈书康消失的背影,才轻叹一声道:“书凡太累了,这小的不争气,咱们得看紧了。”
沈守义摸着腿上的粗布,看向远方巍峨的皇城黑影,眼神深邃的道:“放心吧,这沈家的家法,烂不了。”
沈书康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