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铁管在他手里连接起来,几分钟就搭好了架子。
“行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茶具放上面,别直接搁地上,返潮。”
林墨言看着那个架子,又看着他。
“陈浩宇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他抬起头,看她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今天……还有昨晚……谢谢你。”
陈浩宇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条桌上,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茶具上。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照在那些瓷器上,泛着柔和的釉光。
“这些,你卖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能看看吗?”
林墨言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陈浩宇走到条桌前,拿起一个德化白瓷的茶壶,翻过来看了看底款,又对着光照了照壶身。然后他拿起一个紫砂杯,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,放在耳边听了听。
“懂行?”林墨言问。
“不算懂。”他把杯子放回去,“我爸喜欢喝茶,从小看着,多少知道一点。”
他又拿起那套影青茶具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。
“这个好看。”他说,“颜色素,但耐看。”
“这是仿宋的影青。”林墨言说,“釉色清透,像雨后的天。你看杯底,有暗刻的云纹,注满水才能看见。”
陈浩宇把杯子翻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你懂这些?”他问。
“来之前恶补过。”林墨言笑了,“以前不懂,决定做这行之后,看了很多书,也去德化看过几次。”
陈浩宇把杯子放回去,站在条桌前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我有一个朋友,香港来的,过几天到安溪。”他说,“他做茶叶、茶具生意多年,认识不少人。如果他来了,我让他过来看看你的东西。”
林墨言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太好了。”她说,“谢谢。”
陈浩宇点点头,往门口走。
“架子你用着,不用还。”他说,“明天玻璃装了之后,把门窗关好,山里晚上凉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,发动了。
林墨言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摩托车发动,扬起一阵尘土,消失在茶园小道的尽头。
林墨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小路,看着暮色里慢慢变得模糊的茶园,看着远处山坡上那栋亮起灯光的小楼。
风又吹过来了,还是带着茶香。
她转身回到仓库里,打开灯,开始把茶具一件件往那个新架子上摆。
夜里,林墨言又去了陈家吃饭。
这回饭桌上的人少了一些,只有陈爸爸、陈妈妈、陈浩宇和她。陈爸爸话不多,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,偶尔抬头夹一筷子菜。他看起来确实不太精神,眼袋很深,脸色也暗。
陈妈妈把菜往林墨言碗里夹,一个劲儿让她多吃。
“仓库收拾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墨言说,“明天玻璃装上,就能用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多亏浩宇哥帮忙。”林墨言看了陈浩宇一眼,他正埋头吃饭,没抬头,“今天他叫人过来收拾,还给我送了个架子。”
陈妈妈笑了笑,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他呀,平时没见他这么勤快。”她说,“你们年轻人,多来往,互相照应。”
陈浩宇放下碗,站起来。
“我吃完了。”他说,转身往楼上走。
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。
“这孩子。”她说,“不爱说话,你别介意。”
林墨言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他挺好的。”
吃完饭,林墨言回到仓库。玻璃还没装,但门窗关紧了,也不觉得冷。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手机热点,开始处理订单。
网店开了三天,一共卖了七单。不多,但比预想的好。她回复了几条买家咨询,打包好明天要发货的订单,又修了几张茶具的图片,传到店铺里。
忙完这些,已经十点多了。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走到门口,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。
月光很好,照在茶园里,照出一片银白色的世界。茶树的轮廓清晰起来,一垄一垄,整整齐齐,像大地的指纹。远处有虫鸣,近处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茶香,有泥土的湿润,还有一点点她叫不出名字的气息,大概是山野的味道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妈妈发来的微信:“睡了吗?”
她回:“还没,刚忙完。”
妈妈回:“早点睡,别太累。”
她回:“知道了,妈妈晚安。”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月光下的茶园,转身回到仓库里,关上了门。
第二天下午,玻璃装好了。
师傅走后,林墨言站在仓库里,看着那扇新装的玻璃窗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墙角的裂缝还在,但已经不那么显眼。屋顶换了新瓦,一滴水也不漏。地面虽然还有点印子,但扫过之后,已经能看出水泥的本色。
她把最后几箱货整理好,把茶具全部摆上架子,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条桌上,把那些打包用的纸箱和胶带收在门后的角落里。
然后她站在仓库中间,环顾四周,第一次觉得,这里真的像一个工作室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福建泉州。
她接起来。
“林墨言?”电话那头是陈浩宇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朋友张霖到了,现在在我家。你如果有空,晚上过来吃顿饭,他看看你的东西。”
林墨言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她问。
“嗯。六点,方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