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在张霖离开的第一个月,他们两人每天都会联系。
早上他会发消息说“起来了”,她回“我也起了”。中午他问她“吃饭了吗”,她拍张外卖的照片发过去。晚上他忙完了,会给她打个电话,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,见了几个朋友,茶楼的装修有什么进展。
她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,说今天卖了什么茶具,来了什么客户,小周又闹了什么笑话。
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和从前一样,温和的,沉静的。
电话这头,她躺在听雨轩他们曾经一起睡过的床上,听着他的声音,觉得他好像还在身边。
第二个月,联系渐渐少了。
不是故意的,就是忙。他那边店铺装修,跑市场,招员工,一堆事。她这边接了几个大单,跟几个新的手工艺茶具师傅合作,客户扎堆来,天天忙得脚不沾地。
有时候一整天都顾不上说话,晚上想起来发条消息,他已经睡了。第二天早上她醒了,看见他半夜回的一句“刚忙完,睡了”,她回个“早安”,然后各自又开始新的一天。
林墨言安慰自己,没事的,习惯了就适应了,过了这阵子就好了。
他说过的,逢年过节会回来。虽然她已经试着接受他不在身边,甚至做好了割舍这段感情的可能,但她还是会期待他的出现。
中秋节快到了。她几乎是提前一周就开始盘算,他回来要给他煮点什么,要带他去见哪些新老朋友。她甚至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好修剪了一番,等着它开花。
可中秋节前三天,他打电话来,说上海那边走不开,回不来了。
她握着电话,听着他说抱歉,说下次一定,说给她寄了月饼。
她笑着说没事,你忙你的,工作要紧。
挂了电话,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那年的中秋节,她是和陈浩宇一家一起过的。陈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,不停地给她夹菜,说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
她笑着说谢谢阿姨,低头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。
吃完晚饭,陈浩宇送她回去。车停在听雨轩门口,他忽然说:“墨言,你要是想他,就去上海看看他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:“他忙,我去了反而添乱。”
陈浩宇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“浩宇哥,路上小心。”她冲他挥挥手,然后走进听雨轩。
门在身后关上,院子黑漆漆的。她站在那里,没有开灯,就那么站着。
抬头,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进来院内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,他们刚认识不久。她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,放了月饼和柚子,两个人坐着喝茶看月亮。他说他很多年没过中秋节了,她问为什么,他说忙,也没人一起过,就没怎么过。
她当时笑着说,以后我每年都陪你一起过。
这才一年。
他就不回来了。
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。
花开得正好,香气一阵一阵的,可他不在。
第三个月,林墨言决定去上海。
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。它在她心里转了很久,从第一个月他离开开始,到第二个月联系变少,到中秋节他不回来,那个念头一直在转,只是她一直压着。
可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忽然就想明白了。
她想他。
想得不行。
想得晚上做梦都梦到了他,想得白天忙起来还好,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,就觉得空落落的。
她想他,为什么不去找他?
她又不是没有腿,又不是没有钱,又不是去不了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。
六个小时的车程,她在车上坐立不安,一会儿看手机,一会儿看窗外,一会儿对着车窗玻璃整理头发。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,又不是没见过,又不是不认识,就是去看看他而已。
可她还是紧张。
她给他发了消息,说今天去上海,晚上到。
他回得很快:“几点到?我去接你。”
她看着那几个字,嘴角弯起来,弯得压都压不住。
上海比安溪冷多了。
她走出车站的时候,一股凉风迎面扑来,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,然后就看见了他。
他站在人群里,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外套,冲她挥手。
她跑过去,跑到他面前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他看着她,笑了笑:“冷不冷?”
她点点头。
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围在她脖子上,绕了两圈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车在外面。”
她跟着他往外走,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,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茶香。
她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趟来也算没白来。
他的公寓不大,一室一厅,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她站在门口,四处看了看。客厅里有一张沙发,一个茶几,一个小书架。阳台上晾着他的衣服。厨房的台面上放着没洗的碗筷。
他走过去把碗洗了,回头看见她还在门口站着,说:“进来啊,站着干嘛。”
她换了拖鞋,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
他洗了碗,给她倒了杯水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饿不饿?出去吃点东西?”
她摇摇头:“不饿,车上吃过了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对着电视机,电视也没开,就那么坐着。
林墨言忽然觉得有些尴尬。
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场景,想过他会惊喜,会高兴,会抱着她说想你了。可现实是他很平静,像她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