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定適应啊。
李大目赶紧又把眼睛闭上,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来,扬了扬。
“杨执事给我来了一封信,邀我去上邽城,做他的行参军”。”
“行参军?那是个什么官哇?”小檀好奇地问。
“算是参军的副手吧。”
李大目解释道,“杨执事在上邦城新设了一个监计参军,专门管监察官吏、
审计財政,权柄大得很。”
小檀听了,还没什么感觉,桑枝却是眼睛一亮:“这么大的权柄!”
李大目道:“不错,就是权柄太大了,所以杨执事想在监计参军之下,设两个副职,分掌审官之权和审財之权。”
桑枝眼睛一亮,语气都急切起来:“老爷,这是天大的机会啊!
上邽是丝路要衝,老爷去了那儿,跟著杨执事,將来前程不可限量!”
小檀却有些不情愿,她是小富即安的性子,便皱起眉道:“可咱们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?
凤凰山庄多安稳吶,老爷又是长房大执事,再去上邽那多折腾啊————”
“小檀,不折腾,哪能更进一步?”
桑枝劝说小檀,也是在说服李大目:“杨执事是什么人?那是咱们老爷的贵人吶!
他能把老爷从帐房提拔成长房大执事,那就是当成自己的心腹人了。
上邽城如今是杨执事的地盘,杨执事又正是用人的时候,这时候去,才能占住功劳。
留在这儿,虽然安稳,可盐铁二坊被阀主收回去了,八庄四牧又归杨执事管著,长房的权柄只会越来越小。
日子久了,老爷的位置就算稳著,却也只能渐渐收缩,最后比起一个管事来,又能强到哪儿去?”
小檀被她说得语塞,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李大目,小声地嘟囔道:“我也不是不想老爷更好啊。
我就是觉得,跟著老爷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挺好————”
李大目见这两个女人,一个劝他进取,一个劝他安稳,倒是挺符合自己如今左右为难的情绪,不由得笑了。
他忽然睁开眼睛,坐了起来:“嗯,你们两个,各说各的理,各有各的理儿。
老爷我啊,其实也正犹豫著,你说我这大执事才干了几天吶,屁股还没坐热乎呢,怎不为难?
不过呢,老爷我今儿就来一回少年意气,把你们两个都宠幸了。
你们一个劝我去,一个劝我留,看我最后败在谁手里,那就听谁的。”
桑枝和小檀一听,脸上齐齐飞起一片红晕。
什么叫败在谁手里啊,老爷的意思岂不是说————
两女对视了一眼,一时间眸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。
桑枝毕竟是新来的,咬了咬唇,媚眼如丝地劝道:“那————人家下厨,做些好吃的,先侍候老爷吃饭——————”
李大目把手一挥:“大事未决,哪有心情吃饭?咱先吃人,再吃饭!”
病腿老辛著那只跛足,一步一顛地蹭进丰安堡,停在原是杨氏大宅的朱漆门前。
门环上的铜绿比他离开时似乎更浓了几分。
他伸手推了推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敞得更开了,居然没关。
他就是在这门里被牙贩子钱渊像牲口似的推给杨灿的,但是现在,他即將赴任上邦城部曲副督了。
而这宅子也早换了主人,鲜卑拔力部落的族长拔力末,如今正占著这处好地方。
物是,人非呀————
老辛感慨著,刚迈过门槛,脚下就是一滑。
他下意识地拧身避闪,那只瘤腿竟比好腿还灵便。
堪堪躲开地上那滩冒著热气的鸡屎,老辛不禁愣了愣。
这怎么————物也非了呢?
没有人给他引路,他在院子里碰到个扎小辫的鲜卑孩童,约莫是拔力末的小儿子。
听说这瘸子要找族长,孩子朝正厅扬了扬下巴,就攥著弹弓跑出去了。
刚进穿堂,一阵“嘎嘎”声先传了过来。
一只白鹅昂首挺胸地踱出来,红冠子翘得老高,路过老辛脚边时连眼皮都没抬,活像它就是这宅子的主子。
老辛肃立在旁,等那鹅摇摇摆摆走出大门,才抬眼望向正厅。
这哪还是前庄主张云翊精心打理的雅致厅堂?
原本青石地板打磨得光滑,廊柱上的缠枝莲纹也极精美。
杨灿走时,只把那贵重木料的家具、墙上的字画带走了,但这地板和廊柱可是没法动的。
然而此刻————
大厅中央硬生生撬了一大片地砖,挖出个半人高的灶塘,柴火正燃得旺,烟油把头顶的梁木熏得漆黑。
一群黄绒绒的小鸡崽围著灶边啄食,老母鸡扑棱著沾了柴灰的翅膀护崽。
灶塘旁的暖处,一条大黄狗摊成了一张皮,尾巴扫过地上啃剩的羊骨头,油星子沾了满毛。
原本放桌椅的地方,盘起了一张大土炕。
拔力末裸著古铜色的臂膀坐在炕头,皮坎肩敞著,胳膊上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扭曲的蛇。
他的髮髻怪模怪样,一半梳著鲜卑人的椎髻,一半学著汉人挽在脑后。
满厅都是羊肉的油香和米酒的醇气,这群汉子抓著烤羊腿猛啃。
酒碗撞得叮噹响,醉意熏熏的笑骂声震得房梁落灰,压根没人注意到门口站著的老辛。
“哎?这不是老辛吗!”拔力末正对厅门,最先瞥见了他:“你咋回来了?”
杨灿走后,老辛在丰安堡帮各部调教部曲,鲜卑人都认得这个腿却精干的汉人。
拔力末把啃剩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,肉渣子还掛在骨头上,大黄狗立刻叼著骨头躥进了后厅。
老辛暗嘆,在草原时连骨髓都要吸乾净的汉子,住进砖瓦房才多久,就这般铺张了。
“快上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