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拳行礼时动作利落乾脆。
“阀主,属下此次前来,是有一事相求,望阀主恩准。”
於醒龙端起案边的茶杯抿了一口,微笑道:“你想调去上邽城?”
亢正阳微微一讶,诧然看著於醒龙。
於醒龙呵呵一笑,道:“杨灿到任不足两月,闹出的动静倒不小。
尤其是两次从八庄四牧抽人,你这位丰安庄的部曲长不动心才怪。”
亢正阳激动地挺直了腰杆,直言不讳地道:“阀主明鑑!
杨城主到任后,不避权贵整飭吏治,不拘一格操练部曲。
连索家那样盘根错节的大族,他都敢招惹,这份魄力与担当,正是属下敬佩的。
丰安庄虽安稳,却少了几分闯劲,而今阀主意气奋扬,欲谋大治,属下敢不效力?
故而恳请阀主恩准,让我能去上邽,在杨城主麾下为阀主效力、分忧。”
这段话说完,亢正阳便暗暗鬆了口气。
事先找了读书人帮他擬的这段话,总算背的滚瓜烂熟,自己都听著热血沸腾的。
於醒龙不置可否,指尖轻轻敲击著帐册边缘,转而问道:“你若走了,丰安庄那边如何安排?
拔力末虽代掌庄主之职,毕竟尚未正式就任,根基不稳。
另外,你手下那些部曲由谁人统领?”
“属下对此已有盘算。”
亢正阳连忙回话:“我那二弟正义,为人沉稳刚毅。
早年他隨我在边境与鲜卑人廝杀,武勇不输部曲军中悍將,行伍调度之略也颇有心得。
只是缺个独当一面的机会,部曲长一职他完全能胜任。至於拔力末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他自代掌庄主这段时间,以无为之法治理地方。
如今庄內农商井井有条,与周边八庄四牧的联繫也愈发活络,正式任庄主那是眾望所归。”
於醒龙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,陷入沉吟之中。
就在这时,书斋的门被匆匆推开,未经传报可擅自而入的,自然只有老管家邓潯了。
邓潯脸色凝重地向於醒龙躬身行礼,沉声道:“老爷,上邦城那边出事了!”
“慌什么?”
於醒龙眉头一皱,语气沉了下来:“天塌不下来,慢慢说。”
邓潯稳了稳心神,急声道:“杨灿把索二爷抓了!
说是索家拖欠税赋,杨城主亲自上门追討。
索二爷不仅拒不缴纳,还与杨城主动手,遂被抓进了大牢,此事现已在上邽城传遍了!”
“岂有此理!”
於醒龙猛地一拍桌案,气极败坏地道:“索二爷是什么人物?
杨灿一个毛头小子,刚坐上城主之位没几天,就连索家人都敢动了,他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於醒龙站起身,在书斋里急急走了几个来回,猛地停下脚步,怒气冲冲地吩咐道:“邓潯,你立刻赶去上邽!立刻把索二爷放出来!
见到了索二爷,代我向他赔罪,就说我身体不適,未能亲自登门请罪,请二爷多多包涵。快去!”
“是!”邓潯躬身应下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!”於醒龙又叫住他,语气愈发严厉:“见到杨灿那个胆大妄为的狗东西,给我好好地训斥他!
治理地方当恩威並施,刚柔相济,岂能如此莽干!让他好好反省!”
“老奴明白!”邓潯不敢多言,快步离去,连门都忘了关。
书斋內重新恢復了安静,於醒龙端起茶杯,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,便隨手放在一旁。
他转头看向仍然站在那儿的亢正阳,便似笑非笑地道:“现在你知道杨灿的魄力”了?这人连索家二爷都敢抓,简直是胆大包天,你还要去上邽吗?”
出乎他意料的是,亢正阳不仅没有半分退缩,反而双眼更亮了。
他兴奋地抱拳道:“阀主!属下正是为杨城主如此胆略而倾倒!
属下相信,如此刚正不阿之人,如今也正是阀主需要的人!属下更是愿去上邽了!”
於醒龙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!有魄力!”
於醒龙神情一肃,郑重地道:“老夫准你所请!你去上邦好了。
先回庄中安排好一切,另外,让拔力末和亢正义来见我。”
“谢阀主!”亢正阳大喜过望,深深一抱拳,起身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一时间,书斋內只剩下於醒龙一人了。
於醒龙沉默片刻,忽然嗤笑一声:“这个臭小子!”
语气里,竟满是欣赏与宠溺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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