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西北门阀也传承了数百年,在他们眼里依旧是“土豹子”。
而能被尊称为“学士”的,想必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。
这样的人物纤尊降贵来见杨灿,不知是为了何事。
可杨灿去了天水湖畔,她一个內眷,外客又是个老先生,实在不便见外客。
因此叫人出去传话,把杨灿的行踪说清,也算是表了诚意。
传话丫头刚出去,又有一个丫鬟来报:“小夫人,咱们老爷派去西域的商队回来了,热娜姑娘已经到了府前呢!”
青梅微微一讶,满是惊喜,这支商队可是牵涉到不少人的资財。
眼看进了二月,总有人来信给杨灿,对他嘘寒问暖的同时,旁敲侧击地打听商队的消息。
如今热娜平安回来,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青梅便欣喜地道:“快,让热娜到后宅来见我。”
城主府前衙后宅,后宅另有出入的大门。
热娜带著四名商队护卫裊裊娜娜地走过来,迎面正是要调转车辆前往天水湖的崔临照。
崔临照坐在车厢里,车子转向时,她掀开侧面的竹帘透气,恰好与热娜打了个照面。
热娜穿一身绣著波斯缠枝莲的丝织长袍,火红的头髮编满了精致的小辫子。
她的发间缀著几颗细碎的红宝石,立体的五官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明艷,像是从西域壁画里走出来的美人。
崔临照虽游歷过不少地方,见多识广,却也少见这般风情迥异的女子,不由得多看了两眼,眸中带著几分好奇。
热娜也注意到了车中人,一眼望去,好个俊俏小哥儿!
定睛再一看,原来是个雌儿,一个很漂亮的雌儿。
那容貌气质清丽的,就像江南的烟雨。
她暗暗猜测著对方的身份,两人目光短暂交匯,便各自错身而过。
热娜走进后宅,那四名护卫依旧寸步不离地跟著。
热娜无奈地回头:“你们去歇著吧,难不成还怕我跑了?”
四个侍卫对视一眼,其中为首一人轻咳一声道:“热娜姑娘误会了,我们是去向青梅姑娘復命来的。”
热娜摇摇头,便由他们去了。
她心里清楚,这几名侍卫,是她前往西域时,由小青梅派去“保护”她的人o
热娜知道,这是青梅对她不放心,在她身边放的眼线。
其实青梅这谨慎有些过头儿了,除非她在西行路上,恰巧就遇到了她父亲的商队。
否则,你让她逃,她也是绝对不会逃的。
她一个孤身女子,容貌又这般惹眼,如何可能安全通过漫长的西域丝路,回到故乡呢?
沿著抄手游廊往前走,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杨灿,热娜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万千感慨。
她离开时,杨灿还是丰安庄庄主,如今归来,杨灿竟已成了上邦城的城主。
还有那青梅,当时她就看出这小妮子对杨灿情有独钟了,可她那时还是杨灿府里的內管事呢。
这才多久啊,她已经变成了杨灿的侧夫人。
这叫什么来著?
热娜忍不住笑了笑,这大概就是汉人说的,近水楼台先得月吧。
此时的天水湖畔,数十亩空地上正翻涌著热腾腾的人气。
夯土的號子声震得脚下土地微微发麻,锯木的“沙沙”声与工匠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就连湖边的柳枝都似被这股干劲儿拂得更有生机。
杨灿聘来的匠师正指挥著力夫们平整土地。
而工坊核心区域,几个身著粗布短褂、眼神专注的墨家弟子正蹲在图纸旁爭执,指尖在泥地上勾勒著精巧的结构。
这些人里,藏著不少精於营造的高手。
力夫们各负其责,挖地基的挥汗如雨,运木料的脚步匆匆,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奔头。
毕竟城主给的工钱比別处厚的多,还许诺工坊建成后优先录用附近百姓呢。
杨灿站在湖畔高坡上,望著下方忙碌的身影,心中颇感欣慰。
丰安庄的良田给了他立足的根基,而这片正在崛起的工坊,將是他撬动天下的支点。
他沿著工地走了一圈,听匠师细说“外坊置料、內坊藏巧”的规划,眼前已清晰浮现出工坊建成后,机器运转、货物往来的繁盛景象。
“城主大人!有位崔学士专程来寻您!”
一个墨家门人快步奔来,粗布衣衫上沾著泥点,神色却很是恭敬。
“哦?崔学士?”杨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当日在船上那番“惊世骇俗”的言论,本就是为了引这位齐墨鉅子主动上门。
鱼儿终於咬鉤了。
他拍了拍匠师的肩:“图纸再细化些,內坊的排水系统务必周全”。
隨后他便跟著那个墨家门人往工地外走去。
湖畔柳丝轻垂,粼粼波光正落在立在树下的身影上。
崔临照一身月白儒衫,墨发用木簪束起,侧脸在湖光中透著温润的玉色。
秦太光和邱澈站在马车旁,见杨灿走来,两人眉头都皱了皱。
上次船上的交锋,至今让他们心里憋著股气。
“崔学士!”杨灿一步快步而来,一边拱手为礼。
“杨城主。”崔临照见到杨灿,也自欣喜。
眉眼弯起时,竟比湖边春色还要动人。
“崔某不请自来,还望城主海涵。”
“崔学士此来,总不是为了看我这满地泥巴吧?”
杨灿笑著上前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湖边风景好,咱们边走边说。”
秦太光刚要跟上,却被邱澈拽住了。
秦太光回头看了一眼,邱澈苦笑著摇了摇头。
春风拂过湖面,捲起层层金鳞般的涟漪。
远处一艘乌篷船里,摇桨的小船娘本正偷瞄著岸上的“俊俏公子”。
忽然一时失神,她的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