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晃出细碎的光。
“过几天,我要去赴一处雅集。”
“雅集?”
“雅集————,就是诸多文人名士、地方名流,匯聚到一起,交流思想、学问的场合。”
杨灿笑著向热娜解释:“到时候,我要赴会,你陪我去。”
“啊!哦————”热娜有点懵。
杨灿说完,就低头喝茶了,完全没有再跟她解释的意思。
杨灿想,这个场合,地方名流都在,正適合放出青梅有孕的消息。
我带一个胡姬赴会,必然有人好奇,只消隨便问我一句,我就可以把这个消息自然而然地放出去了。
热娜走时心里乱糟糟的,走在廊下,连几个过来的认得她的丫鬟笑著向她打招呼,反应都慢了半拍。
与天下名士、地方名流聚会的地方么?这么重要的场合,主人为什么不带青夫人,而是要带我呢?
他是什么意思?还是向我暗示他的意思?热娜心里乱糟糟的,像缠在一起的丝线,理都理不清。
凤凰山上,书斋之中,於醒龙捏著一封书信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正伏案练字的於承霖抬起头,眨巴著眼睛,诧异地看著他的父亲。
於醒龙收起信柬,对於承霖道:“儿啊,索二从上邽城来了封信,说是青州崔学士,来了上邽。
不日,他將为崔学士举办一场雅集。爹想带你下山,去见见世面。”
於承霖眨眨眼道:“父亲大人居於凤凰山上,可是很少离开了。
如今这位崔学士,竟能劳动父亲大人下山,难不成,他很厉害?”
於醒龙微笑道:“青州崔氏,是比我天水于氏还要古老、底蕴还要深厚的大家族。
这位崔学士,更是名闻天下的博学之士。见一见她,对你可没有坏处。
於承霖好奇地道:“青州崔氏,比索氏、元氏和慕容氏还要强大么?”
於醒龙道:“强大,分很多种。如果单纯论武力,那么青州崔氏,比我陇上八阀任何一家都不如。
但这世间的力量,可不只武力这一种。”
於承霖想了想道:“比如说他们在朝野的名望,他们的財力,他们所掌握的民心,他们遍布一国军政两界的人脉关係?”
於醒龙欣然道:“孺子可教也。青州崔氏靠的是文脉与人脉。
论弓马,咱们能压他们一头;可论天下名望、士族根基,不要说咱们於家,就算是索氏、元氏、慕容氏,也是拍马不及也!”
“宏济,你的箭术,为兄拍马不及也。”慕容渊鼓掌大笑。
弓弦颤鸣的余音还没有散去。
——
侧前方一片山坡乱石中,一只跳跃在空中的野山羊,哀鸣一声跌到了乱石丛中,它的腹部中了一箭。
慕容宏济放下长弓,虹髯下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春季草木萌发时,野羊常结群的在山坡上觅食。
野羊行动敏捷,擅长在岩石间跳跃。
射猎此类猎物极其考验弓手追射移动目標的精准度。
能在它跳跃的瞬间射中要害,这份箭术確实值得骄傲。
一个俊俏的隨从少年郎拍手大笑:“宏济公子好射术!”便一催胯下战马,衝过去捡拾猎物了。
这慕容宏济刚刚及冠,不过,比起他这位堂兄慕容渊,倒像是慕容弘济更大了几岁。
他长得太老成了,虎背熊腰、虬髯豹眼,看著像三十多岁。
倒是三十多岁的慕容渊,面如冠玉、剑眉星目,白面微须,瞧来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。
慕容宏济抬头看了看天色,道:“天色不早了,找个地方扎营,今晚炙羊肉吃。”
慕容渊听了,茫然地抬头看了看,这才刚过晌午啊————
早上的时候,慕容宏济就迟迟不起,耽误了行程。
这才走了多久,他又要扎营?
慕容渊很是无奈:“宏济呀,我可是给你爹下了军令状的。
无论如何,我一定会押著你,找到独孤女郎,然后再一起去独孤家履行婚约,你再能拖,又能拖多久?”
慕容宏济见他把话说开了,便露出了无奈的表情。
“堂兄啊,婧瑶为了不和我联姻,都逃家了,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?强扭的瓜不甜啊。”
“甜不甜的,它解渴啊!”
慕容渊瞪起了眼睛:“再说了,就独孤女郎那模样儿,蕙心紈质、玉貌絳唇、亭亭似月、嬿婉如春,容若芳花妆色匀,態浓意远淑且真————”
慕容宏济唇角抽了抽:“堂兄啊,这也讲究个对仗工整、韵脚和谐吗?
慕容渊摆摆手道:“当初媒人就是这么说的,你別挑这个。
我就问你,独孤女郎哪儿不好,你为何不喜欢她?”
慕容宏济摊手道:“因为她不喜欢我呀。”
慕容渊不以为然地道:“那有什么打紧,喜不喜欢,那不是隨时都可以变的么?
你今天和她入了洞房,明儿一早起来,她就对你死心塌地了,哥是过来人,你听我的,准没错儿。”
慕容宏济就笑:“可是她不喜欢我,所以我也就不喜欢她了呀。”
慕容渊翻了个白眼儿:“当家主母,最重要的是出身,其次是人品,再次是相貌,喜欢不喜欢的,很重要么?”
慕容宏济微笑不语。
慕容渊嘆了口气,道:“不管了,反正你爹说了,让我押你去找独孤女郎。
再一起去临洮,好好谈一谈两姓联姻之事,相信独孤家也乐於见到我们两家从此同气连枝。”
慕容宏济摸了摸大鬍子,笑吟吟地道:“此羊肥美啊,炙之妙不可言。
先以盐、酒、咸鼓、胡椒、薑末、蒜末、安息茴香去腥增香,醃製一个时辰,再以烤钎穿之,炭火炙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