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香四溢————”
慕容渊吞了一泡口水,哼哼地道:“还说你与独孤女郎彼此不喜欢,你这炙肉的方子,还是跟她学的吧?”
慕容宏济笑道:“那你要不要吃呢?”
慕容渊想了想,问道:“独孤女郎现在是在上邽吧?”
慕容宏济道:“反正之前从独孤家传回的消息確是这么说的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慕容渊道:“罢了,反正今晚也赶不到上邽了,那就早早歇下。明日一早启程,可不能再耽误了,这样明晚正好赶到上邽城。”
慕容宏济哈哈大笑,吩咐隨从们道:“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!”
这时那俊俏少年隨从正从乱石堆中策马赶回,一只几十斤重的野山羊,被他单手拎著,毫不吃力。
慕容宏济对他扬声笑道:“吴靖,把那羊收拾了,我与堂兄,今晚要大快朵颐!”
西城李凌霄府上,老城主慎之又慎地对屈侯道:“陈府雅集之会,阀主也要下凤凰山参加,这是天赐良机。
老夫打算利用这个机会,发动上邽官绅,向阀主陈情诉愿,驱逐杨灿。”
老城主说著,把一摞请柬递到屈侯手上。
——
屈侯低头一看,最上面一份,就是给丰旺里铁矿矿主陈惟宽的。
李凌霄道:“你如今四处剿匪,代老夫传送消息,相率约集最为合適。
若换作他人,频繁出入各乡绅府邸,恐会为杨灿所察觉。”
屈候把一摞请柬揣进怀里,恭敬地道:“城主大人放心,此事包在屈某身上。”
出了李凌霄的府邸,屈侯唇角便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这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,借李凌霄串联之举,正好把相约起事的人,全都聚集於陈府雅集之会上。
到时候,我们不妨先静观其变,若李凌霄聚讼请愿、驱逐杨灿成功,我们便蛰伏不动。
如果李凌霄所谋不成功,我们就立即动手,诛杀杨灿!
如此一来,所有人都会认为,这是李凌霄诉愿不成、狗急跳墙,屈某自可摘得乾乾净净!”
监计参军王南阳一袭青衫,如踏流云地走进李有才的府邸。
刚过內宅那座爬满青藤的月亮门,一阵香风便先於人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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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体態妖嬈的小妇人款步迎上,鬢边斜簪著一朵粉梅,花瓣嫩得能掐出水来,却不及她眉眼间的风情万种,正是潘小晚。
“表哥你做了这官之后,架子倒是越来越大,都不常登门了呢。”
她笑盈盈地开口,尾音微扬,似嗔似怨,又藏著几分熟稔的亲昵。
目光扫过王南阳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,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这位师兄哪都好,就是常年绷著一张脸,仿佛人人都欠他百八十两纹银似的。
据说这是因为他少年时钻研针灸,用自己做试验,把脸扎僵了,只是这话谁也不敢当著他的面提,真假便也成了谜。
潘小晚引著人往花厅去,身后木嬤嬤如影隨形,二人却都视若无睹,这是慕容家派来的眼线,怎么亲近的起来。
潘小晚为王南阳斟上一盏热茶,茶汤碧绿,热气氤氳了眉眼:“今日是什么风,把表哥你给吹来了?”
王南阳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却只淡淡反问:“有才不在?”
“还提呢。”潘小晚无奈地嘆气,“东大执事把杨公型、杨公水车的普及当头等大事抓,有才管著於阀的工坊,刚出正月就被东执事拉去外地督办了,估摸著也快回来了。”
王南阳頷首,目光透过花厅的菱花窗望向院中,春日的柔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,竟也化开几分冷硬:“本有要事与他商议,倒是不巧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稍缓:“今日春光正好,不若你我到园中走走?”
这话本是閒话,偏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倒像是在商议公事。
潘小晚却早习惯了,脆生生应道:“好呀!”
此时寒意尚未褪尽,园子里却已透出勃勃生机。墙根下的蜡梅剩了几枝残萼,暗香犹存。
墙头的榆叶梅却抢先绽了满枝,粉艷艷的如云似霞。
廊下的迎春最是泼辣,明黄色的花穗顺著青砖廊柱垂下来,与灰瓦相映,像缀了一串又一串的小灯笼,亮眼得很。
二人沿著鹅卵石小径信步而行,木嬤嬤原是来督促她“尽心为慕容家效力”的,若监视日常倒显得逾矩了,因此便识趣地留在了花厅里。
行至一株早樱树下,王南阳忽然驻足,侧身看向潘小晚,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凝实,神情也添了几分肃然。
他素来严肃,单看神情辨不出轻重,唯有此时声音沉了几分,带著一抹郑重。
“小晚,你可知,杨灿实为墨家弟子?”
“什么?”
潘小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惊得下意识拔高了声音。
她猛地收声,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花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师兄莫开玩笑!杨城主就是个寻常人,怎么会是————墨家弟子?”
话是这么说,她的心跳却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暗恋杨灿久矣,明知自己年长他几岁,又身负著巫门使命,自从木嬤嬤来了以后,更是因为怕牵累他,硬生生地把这情情压在了心底。
她一直以为,杨灿只是她生命中一个恰逢其会的过客,是她连靠近都不敢的“普通人”。
可王南阳此时这番话,却像一道惊雷,劈得她心神俱震。
“我已通过秘线查证,绝无差错。”王南阳的语气斩钉截铁,潘小晚的呼吸不由一滯。
“杨灿是墨家弟子————”她喃喃重复,巫门传承的零碎记忆渐渐清晰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