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著鬍子笑问:“崔学士与杨城主,看来相识已久?”
崔临照这才察觉自己方才举止太过张扬,脸颊微热。
她便嫣然一笑,补救起来。
“哦,倒也不早,就是前几日往天水湖畔游赏,偶遇了杨城主。
崔某与杨城主一番交谈,对杨城主的学识之深、见闻之广甚感钦佩,视之如师如友。”
索弘和於醒龙听了都颇感意外,都不禁向杨灿看去。
於醒龙当然知道杨灿学识不差,寒门士子那也是士子啊。
不过,能让崔夫子如此讚誉,而且崔夫子目高於顶、对他这个阀主,都带著几分名士的疏离啊。
如今却对杨灿执礼甚恭,那杨灿的学问怕是就非比寻常了。
崔学士视杨灿为上宾,杨灿在水榭中便有了一席之地。
这时,陈方引著一肚子气的李凌霄走过来,又向於醒龙、索弘见礼。
於醒龙见了李凌霄,脸色当即沉了下去,这老匹夫临卸任时玩的那一手儿,叫他很是噁心。
他心中恶了李凌霄,对李凌霄自然没有好脸色,李凌霄心中便是一哽。
明明李凌霄方才见过崔学士了,可又跟没见过没什么两样,所以陈方也只能捏著鼻子,再为双方引荐一番。
崔临照对这些陇上的所谓大人物,本来就不大看得入眼,如今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杨灿这位未来的“至圣先师”,態度就更加敷衍了。
本来,之前她有天下名士的光环加身,对大家便是冷淡一些,大家自我催眠,也就不以为忤了。
人家是天下名士嘛,对谁都这样儿。
可现在有杨灿比著,杨灿又是他李凌霄的眼中钉,老匹夫心中便又是一哽。
他心里窝著的那口气呀,此时实在是上不去、下不来,心中难受得紧。
陈方瞧这情形说不出的微妙,忙不迭请老城主过去,就在水榭外最近的席上坐了,然后向自己儿子不停地使眼色。
陈胤杰心领神会,当即走到庭院中间,向四下里行了个罗圈揖。
他笑吟吟地道:“今日春和景明,诸位大人、乡贤齐聚寒舍,实乃蓬毕生辉。
家父特设此春禊雅集,一来是为崔学士接风,二来也是盼诸位能畅所欲言,共话时事。
还请诸君畅所欲言,不必拘谨。”
这个年代,文人聚饮游赏风景时多是写文章,文章也非以诗词为主。
诗词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主流,而是以駢文和小赋为主,因此游记颇多。
而正式举办的雅集,那就要更加正规了,大多聚会主题都是討论时政、针砭时,真的属於学术思想的交流。
到了后世,討论时政是有风险的,才统统变成了风花雪月一类的主题。
现在则不然,天下未定,还没有统一,陇上一带更是羌胡扰边、八阀割据,儼然是缩小版的春秋战国,討论时政就更加流行了。
眾人散坐各席,桌上时令水果、肉脯、美酒、香茗俱备。
听了陈胤杰这开场白,大家便交头接耳,纷纷议论起来,一时却无一人率先开口。
毕竟在座有阀主,有新老城主,还有远道而来的名士,谁都想先看看风向,免得露了怯。
李凌霄正憋著一股气,见状立刻抓住机会,清咳一声便站起身来,朗声道:“诸位既然还在思索,不若就由李某来拋砖引玉。”
他离席而起,走到庭院中心,向水榭中长揖一礼,目光最终落在崔临照身上。
“李某虽已卸任,但蒙阀主不弃,仍能参议政事。近来卸下诸多杂务,倒能静下心来思索天下大势了。
如今中原儒风大盛,南陈北穆皆以尊儒”为名招揽贤才。
不知以诸位之见,儒家一枝独秀,是否能安定天下呢?关陇地区,又是否该大兴儒教呢?”
这老东西虽然文墨平平,可他懂得如何邀宠献媚呀。
他看似是在拋出话题,实则却是在迎合於醒龙这个阀主和崔临照这个中原名士。
於阀在八阀之中武力本就最弱,农耕又是於阀根本,所以素来欢迎儒家“重农固本”
的学说。
尤其是於阀主现在地位不稳,而儒家提倡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”。
这对处於“礼崩乐坏”之境的於醒龙来说,显然也是一方救命的药啊。
至於崔临照,她本出身青州崔氏,青州崔氏亦是儒家文脉代表之一,墨家学说是杂糅、包敛於其內的。
崔临照行走天下的公开身份也是儒士,而不会公开她不仅是个墨者,更是齐墨的鉅子。
所以,李凌霄这是一个话题,迎合了两个大人物。
眾人听了,便都把目光投向崔临照,都想听听这位天下名士的见解。
却见崔临照正用牙籤扎起一枚琥珀色的蜜渍红枣递到杨灿唇边,眉眼弯弯。
“杨城主尝尝这个,渍的正是火候,口感清甜的很呢。”
庭院里瞬间静了静,隨即响起一片若有若无的抽气声。
眾人如遭十万点爆击,虽然我非单身狗,你这般撒糖也不住啊。
二人这旁若无人的模样,连於醒龙都看不下去了。
他轻咳一声,放下茶盏,抚著頜下鬍鬚,道:“以老夫之见,儒家讲仁政”礼治”,乃是安抚民心的根本。
治世,光有刀剑是镇不住人心的。诸子百家学说林立,若论治世安邦,当以儒学为尊。”
於醒龙一开口,索弘立刻附和起来:“於阀主所言极是!我索家立足关陇数百年,与儒家名士亦多有往来。
儒家先生讲君臣之道”家国之理”,可谓字字珠璣,確是治世的根基。
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,儒学便是那定规矩的学问。”
两位大佬一表態,席间士绅们便纷纷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