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起来,“仁政安天下”“儒学乃正统”的论调此起彼伏。
在这阀主与名士齐聚的场合,顺著风向说话总是不会错的。
李凌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,捻著银须扫向人群中一人,递去一个隱晦的眼色。
那人正是屈侯,他的心头不无忐忑,但事到如今,他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。
他都准备刺杀杨灿了,还在乎得罪了他么?
屈侯猛然站起,对著水榭方向深深一揖,直起腰来,朗声说道:“於阀主和索二爷高见,屈某深以为然!
儒家以仁”为本,施仁政则民心归,行仁道则天下安,此乃千古不变之理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便如箭般射向水榭中的杨灿:“可仁政需由仁人推行!
我上邽新任城主杨灿,却绝非此等仁人!”
此言一出,全场登时一片寂静。
屈侯厉声道:“杨灿初掌城主之位,便大肆更动旧制,排挤旧属,视上邦歷任城主的心血如无物!
急功近利、贪婪好名,如此人物,怎堪为上邽之主?”
屈侯之怒斥,宛若惊雷贯庭,庭前之觥筹交错、笑语晏晏瞬间被冻住了一般。
银箸停在半空,酒盏悬於唇边,连带著宾客们脸上的笑意,都僵成了凝固的蜡像。
满座目光先齐刷刷钉在屈侯涨得紫红的面庞上,隨即又像被磁石吸引,尽数转向了杨灿。
眸子里有惊惶的,有疑竇丛生的,更有不少人藏著看好戏的玩味。
原本暖融融的气氛,转瞬间便沉凝如铁。
此时的杨灿,正捏著一根象牙牙籤,挑著枚油光莹润的蜜枣往嘴边送。
那声怒喝入耳,他的动作骤然定格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。
鸦羽般的长睫垂落下来,在眼下投出半弯浅影,恰如一层薄纱,將他眸中翻涌的波澜遮得严严实实。
片刻之后,他才缓缓抬眸,目光越过眾人,落在了盛怒的屈侯身上。
那双眼眸深不见底,初看竟辨不出是怒是惊,甚至隱隱透著一丝————怜悯?
怜悯?怎么可能!
屈侯心头一跳,只当是自己眼花,再定睛时,杨灿唇边已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眸底的讥誚像淬了冰。
他这才鬆了口气,果然是看错了。
一旁的崔临照早已敛去笑意,蛾眉微蹙,秀目含嗔地瞪著屈侯。
她正要开口驳斥,腕间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大手,指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她抬眸望去,正撞进杨灿沉静的目光里,那里面没有半分惶遽,唇角反倒牵出极淡的弧度,像春风拂过湖面,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躁意。
安抚好崔临照,杨灿才转头看向屈侯,將那枚蜜枣慢悠悠送入口中,嚼得清甜生津。
他含笑问道:“屈督既兴问罪之师,不妨说个明白,杨某究竟行止有何乖谬,竟惹得屈督如此动怒?”
“你竟还不自知么?”
屈侯冷笑一声:“自你接掌城主之印,便妄自尊大,一意孤行,强征赋税,致使地方怨懟载道,往来商旅避之不及!”
他稍作喘息,措辞愈发严厉:“更有甚者,你变本加厉,强夺秦亭镇、赵家湾、丰旺里三家民矿矿场!
你逼矿主於绝境,几致其家破人亡!你却遣亲信据守矿场,私开滥采,將利禄尽入私囊,此罪一也!”
丰旺里铁矿矿主陈惟宽应声而起,未曾言语,眼眶已经红了。
他抖著花白的鬍鬚,悲愴地向眾人拱手道:“诸位明鑑,小老儿便是丰旺里铁矿矿主,杨城主他恃权自专,只一言便收了我家矿场。
我全家老幼皆赖此维生啊,今竟无以为继!”说罢,陈惟宽以袖掩面,哽咽了几声。
秦亭镇和赵家湾的矿主立即站起来,一唱一和地大声卖惨。
杨灿虽然把这两家矿场划为民用,允许民采,问题是他採用了招標模式,而今对於矿税收的也严格了起来。
这可让他们少了很大一笔收入,那两位矿主如今有机会发难,自然不会放过。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悲诉之音不绝。
赵家湾的乡绅赵德昌说至兴处,更是捶案怒斥:“此等矿场虽属无契之產,却是吾等祖祖辈辈惨澹经营之业!
你一声令下便收归官有,此与盗贼劫掠何异?”
杨灿把牙籤慢条斯理地斜插在一枚蜜饯上,举在手中欣赏著,从容问道:“诸公所陈,仅此而已?
尚有其他罪名,不妨一併说出来。”
“当然不止於此!”
司户功曹何知一见屈侯、陈惟宽等人已经发动,火候到了,遂把心一横,也站了出来。
他指著杨灿,厉声道,“你在渭水码头搞什么起吊装置”,纯属譁眾取宠。
试吊那天险些出了人命,此事不假吧?
身为城主,不务实业,专事沽名钓誉之举,岂有此理!”
“哦?”杨灿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中插了蜜枣的牙籤,笑意更深了:“还有么?都说出来,不妨说个痛快。”
屈侯冷笑道:“有!你为攘夺我的兵权,蓄意逼吾剿匪,催战之令急如星火,致吾损兵折將!
而你,却趁我剿匪在外,夺了我的城防大权、总揽了全城戍卫,令上邦民心惶惶,宵小侧目!”
左厅主簿徐陆一见连忙跟进,也整了整衣衫站了起来:“杨城主,你在天水湖畔圈地数十亩营建工坊,此事不假吧?”
“不假!”
“身为城主,营建工坊,这显然是假公济私!亦或,城主有何苦心,可否告知我等呢?
“”
“是啊是啊,还有城主所创的杨公型”杨公水车”。
东西呢,当然是好东西,可要推行,也该循序渐进才是。
然而城主好大喜功,罔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