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刀:“矿工的工钱较尔等掌握矿山时增至三倍,这不是富民之举乎?
杨某在矿场增设了许多保障矿工安全的设施,杜绝从前草管人命的野蛮开採,这不是爱民之行?”
“至於说开矿之启动资费————”
杨灿目光凌厉地一扫眾人,字字千钧:“正是取自前述所征的税赋。
此矿不日便可获利,届时矿税一部分上缴阀主以充军备,一部分充盈义仓以备灾年,一部分用於地方兴修,这便是它的去处。
这,难道不是取之於民、用之於民?杨某若真是酷吏,就该倒查尔等开採矿山已多少年,罚你一个倾家荡產!”
一番话义正辞严,只懟得眾矿主面如死灰。
杨灿霍然转身,又面向何知一,冷声道:“再说渭水码头的吊机。试用之时確有失误,致使吊机倒塌。
然,却並未伤及人命。而且,正是杨某出手,救下遇险祖孙。杨某更是被崔学士慨施援手,方才脱险。”
杨灿急步往水榭方向快走几步,把袍袂一甩,动作乾脆利落,袍袂翻飞间帅气至极。
那一提袍、一甩袍,也不知道他私下练了多少回了,使出来当真好看。
崔临照和潘小晚的眼睛更亮了。
杨灿冷笑道:“你只言吊机险酿事端,却不知你此后是否曾再临码头呢?
如今该装置已然改良完备,投入使用后装卸效率较先前陡增十倍。
往昔商贾以搬运费力为由,鲜少运送大件货物至此,今时却爭相停靠。
假以时日,上邽商贸必呈更加兴盛之態,对於此节你为何绝口不提?”
何知一涨红了面颊,嘴唇翕动了几次,竟未能吐出半分辩驳之辞。
“轮到你了,屈督。”
杨灿向面色铁青的屈侯一指:“往来商贾在我境內遭遇马贼,性命財帛不保,我等该不该管?
我等既受其税,你的薪俸、兵卒之甲冑器械,皆源於此,又岂能坐视不理?
且不说那些寻常商贾,就算索二爷家的商队,都常受马贼袭扰,只好自雇大队人马护送。索二爷,我说的对吗?”
“呃————”索二爷捋著鬍鬚眨了眨眼睛,想了一想,含糊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杨灿盯向屈侯:“你剿匪不力,履职有亏,杨某催你尽责,何错之有?”
杨灿步步紧逼:“你率兵马出城剿匪,城中防务空虚,宵小作乱,治安不靖,杨某身为城主,遣人参管城防,有何不妥?”
杨灿陡然把声音一拔:“莫非你是把上邽城防与兵卒,视作了你的私產不成?”
屈侯浑身发抖,喉间咯咯作响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杨灿一步步向他走去:“你言人心惶惶,敢问,此人心”究竟是谁的心?”
杨灿目光如炬,扫过全场:“是上邦百姓之心,还是你拥兵自重之心?
你若果真念及黎民,便应亲至街头询访,看他们是愿意夜不闭户,还是任由盗贼横行一””
屈侯喉间咯咯作响,却再也吐不出一字。
杨灿今天算是火力全开了,復又看向徐陆,徐陆下意识地一哆嗦。
“至於说天水湖畔之工坊,杨某已经先行报备阀主了,获批在案!”
眾人都向於醒龙看去,於醒龙坐在水榭中,捻著鬍鬚,微微点了点头。
徐陆见了,一颗心便彻底沉了下去。
杨灿继续道:“这工坊建成后,可吸纳无业者至少逾千人,既解其生计之困,又可生產各种物资。
我上邽地处丝路要衝,工坊所出货物可远销西域。
如此,既能充盈府库,又能活络商贸,此等举措,岂能以“假公济私”诬之?”
他稍作停顿,又大声补充道:“工坊一应花销,杨某亦建有细帐,与赋税帐目同存,隨时可供核验,绝无半分虚耗。”
话音刚落,李大目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,一副又要慷慨陈辞的模样。
杨灿无奈地瞟了他一眼,温言劝道:“坐下吧,你的忠勤,眾人皆知。
李大目嘿嘿一笑,故作憨直地坐了回去。
“最后,杨某有一言赠诸位。”
杨灿转向那些垂首敛目的官吏士绅,声如洪钟:“为官者当以百姓生计、地方兴荣为根本,而非终日钻营派系、勾心斗角!
耽於私利者,尸位素餐者,皆非称职之官!
这番话字字诛心,如同重锤叩击在眾人心扉之上,一时满座皆垂首敛目,无人再敢置喙。
杨灿论辩良久,口於舌燥,转身走入水榭欲取茶盏。
崔临照见状,立刻起身,將杨灿的杯中旧茶倒了。
她重一杯,双手奉与杨灿,满眼都是敬佩崇拜与温软。
杨灿向崔临照微笑致意,接过清茶一饮而尽,茶盏轻搁於梨花木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迴响。
他向水榭內坐著的於醒龙、索弘拱了拱手,又转身走出水榭。
还来?席上眾人都有如坐针毡之感。
杨灿站在台阶上,俯瞰著身材高大的李凌霄。
“所以说啊,李公方才所言,吾————不敢苟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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