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在百姓当中出关,可近来墨者屡次滋扰生事,官府只得全面收紧戒备,连入城也盘问再三了。
这般草木皆兵的架势,把百姓的日子搅得诸多不便,城门口处处能听见抱怨声,怨懟之气瀰漫在人潮里。
虽然盘查队伍排得冗长,人声鼎沸,朱大厨一行人还是借著商贾身份,在耐心等了许久后,不动声色地进了城。
为掩人耳目,朱大厨吩咐商队入城后便安分做起了买卖,不急不躁地打理货物、接洽零散主顾。
这般规规矩矩的做派,即便是有慕容家的暗线盯一下,也只会放下疑心,只当他们就是寻常逐利的商队。
挨到日暮西沉,商队眾人悉数返回落脚的客栈,这才各自按计划分散行动。
年事稍高的老王头与老齐头,揣著几文钱便慢悠悠地踱去了街角的茶馆,混在茶客里听些市井传闻。
几个年轻伙计则勾肩搭背,装作閒游浪子模样往青楼方向去了。
唯有朱大厨,换了一身料子考究的锦缎长衫,身姿挺拔,应邀往城中一处有名的酒楼而去。
不过一日功夫,他已设法搭上了本地一位坐贾。
那坐贾听闻朱大厨带来的货低价优质,当即就动了深交合作的心思,主动摆下了这桌接风宴。
酒楼门口,那坐贾挺著圆滚滚的肚皮早已等候多时,见朱大厨身影出现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。
他拱手笑道:“朱掌柜,可算是把你盼来了!快快快,里边请!”
这坐贾姓王,是原州城地界上颇有名气的一个坐商,专做南北货物的转手买卖,门路广得很。
朱大厨上午正是去他的铺面推销货物时,两人初初结识,相谈也算投机。
引著朱大厨进了雅致的包间,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上满满一桌子酒菜,鸡鸭鱼肉齐备,荤素搭配得宜,案上还温著一坛陈年花雕,酒香醇厚绵长。
王掌柜亲自执壶给朱大厨斟满酒杯,笑容和煦地道:“朱掌柜的远道而来,一路风霜辛苦。
你那批货,在我们原州城很是抢手,不愁销路的,往后咱们可得多亲近、多合作!”
朱大厨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,浅抿一口,含笑道:“还是王掌柜好眼光。
我也正想著,有你这原州城的坐地户搭线,咱们以后真能精诚合作,彼此定能赚个盆满钵满。只是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又呷了一口酒,眉头微蹙,有些不解地道:“我说句大实话,王掌柜,你们这慕容阀的地界,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?我们沿途过来,处处盘查森严,走得可是好不安生啊。”
王掌柜脸上赔笑,忙道:“嗨,那都是暂时的!朱掌柜您儘管放心,也就是近来窜出了一伙强人,四处烧杀劫掠,官府才不得已加严了盘查,过些时日便会平息的。”
“强人竟敢入城作乱?”
朱大厨挑眉,故作惊讶,道:“慕容阀的地盘,往日里很太平啊,如今怎么竟乱到这份儿上了?”
王掌柜重重地嘆了口气,声音压低了些:“谁晓得是哪来的硬茬!个个都能飞檐走壁0
前几日他们竟把灵州城的城主府给烧了,没过三天,咱们原州就也出了事,你说,能不严加盘查吗?”
朱大厨眼底精光一闪而逝,面上却故作凝重道:“是什么人这么大胆,竟敢公然与慕容家作对?”
王掌柜苦笑著摆摆手道: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我就是个生意人,哪里能摸清这其中的门道?
外头说法多著呢,有说是江湖游侠替天行道,也有说是其他门阀想趁机扳倒慕容阀,眾说纷紜,没个准信儿。
不过朱掌柜的你儘管放心,这般乱局断然不能持久,慕容阀迟早会平定此事。”
朱大厨缓缓点头,挟了口菜,暗暗评价,嗯————这菜做的不如我,欠了三分火候。
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,诚恳地道:“但愿如此吧。要么慕容阀擒了这伙人,要么他们自行退去,只要能安稳下来,就好。
我呢,是真心想和王掌柜你长久合作的,只是这局势不明,我们外乡人实在心里发慌。这后续的消息,还得劳烦你王掌柜多帮著我打探打探。”
“好说!好说!”
王掌柜生怕把这位“財神爷”嚇走,连忙拍著胸脯保证:“朱掌柜你儘管安心做生意,有任何风吹草动,我都立刻告诉你!”
城西的“听雨楼”,是原州城里数得著的大茶馆。
刚跨进门,醇厚的茶香便裹著瓜子的焦香扑面而来,混著堂內茶客的閒谈声,透著几分市井烟火气。
老王头和老齐头拣了张一楼散座的空桌坐下,唤来伙计要了一壶茶、一碟咸瓜子,再添上一碟桂花糕,便摆起了龙门阵。
两人一个捧著粗瓷茶碗,慢悠悠地啜著,茶水顺著嘴角沾湿鬢角也不在意。
另一个人嗑著瓜子,壳儿堆在桌角,活脱脱就是两个常年走南闯北、閒下来便爱嘮嗑的小商贾,半点看不出异样。
——
“哎,老齐,”老王头先开了口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邻桌隱约听见,偏又装出一副天生大嗓门的隨意。
“你说这原州城邪门不?城门盘查严得邪乎,我上回过来时,可不这样。”
老齐放下手里的瓜子,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嚼得含糊不清,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道:“你以为呢?慕容家这块地皮上,怕是要出大事嘍!”
这话一出,邻桌几个正嘮著家常的茶客,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,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,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。
老王头诧异地道:“出大事?能出啥大事?我听人说,是这儿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