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笔重税,狠狠赚了一笔。
而那些被迫交了重税、满心憋屈的商贾们,自然不会把帐算在於桓虎头上,反倒全都记在了慕容阀名下。
若不是慕容家封关锁城,他们何需绕远路、交重税,受这份罪?
因此,这一路上,商贾们累了骂慕容,渴了骂慕容,想起这一趟辛苦奔波却赚不到多少银子,更是变本加厉地骂慕容。
杨灿一行人混在这些骂骂咧咧的商队中,反倒显得平平无奇了。
当然,为了避免不合群,他们有事没事地也跟著一起骂。
车队继续前行,沿途渐渐出现了有人居住的踪跡。
这里属於陇上边塞地带,汉胡杂居,风貌独特,既有汉人的烟火气,也有游牧民族的粗獷感。
道旁既能看见汉人开垦的小块农田,禾苗稀疏却透著生机;也能瞥见几顶游牧民族的毡帐,散落在草丛间,偶尔有牛羊低头吃草,一派安然景象。
耕种的烟火气与游牧的奔放感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片地界独有的生活图景。
潘小晚骑在马上,好奇地打量著前方渐渐出现的一个小村庄,说道:“这儿————,不会就是北羌四大部落之一的黑石部落吧?”
杨灿轻轻摇头,笑著解释道:“北羌四大部落中,黑石部落的实力最为强大,怎么可能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村落?
这儿属於黑石部落,但这儿不是黑石部落。”
潘小晚眨了眨眼,瞬间听懂了,忍不住撇了撇嘴角,心里暗自腹誹:这不就是白马非马的歪理嘛,故弄玄虚。
小巫女对名家那些咬文嚼字的学术略有了解,只是打心底里看不上这般绕来绕去的论调。
杨灿瞧出了她的心思,笑著补充道:“这里方圆百里,都归黑石部落管辖,不过,这片土地,也算是慕容家的產业。”
“什么?”
潘小晚顿时吃了一惊,不由紧张起来。
他们此来,可就是衝著慕容家来的啊,结果————这就一头扎进慕容家的地盘了?
她满脸惊诧地追问:“慕容家什么时候向北扩充,吞併了黑石部落的地盘了?我怎么没听说?”
杨灿打趣道:“你们巫家不是一直依附於慕容家吗?怎么你对他们的事,竟然半点也不了解?”
潘小晚不服气地白了他一眼,娇嗔地道:“人家很早就被他们打发去了天水嘛,自家的事儿我都没打听明白呢,哪有心思去管慕容家的閒事?”
杨灿失笑摇头。
他如今倒是知晓了不少慕容家的隱秘,那都是之前请老巫咸审问慕容宏济和慕容渊时,从他们的供述中得知的。
不过,这片土地既属黑石部落、又归慕容阀管辖的事,却算不上什么隱秘,陇上边塞一带,几乎是人尽皆知。
杨灿开口解释道:“前几年,慕容家的嗣长子慕容宏昭,迎娶了黑石部落族长尉迟烈的长女尉迟芳芳。
这片土地,便是尉迟族长送给长女的嫁妆。
后来,慕容家又在这里建了一座小城,作为慕容宏昭与尉迟芳芳的府邸,所以这片土地自然也算是慕容家的產业了。”
潘小晚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直到此刻才得知这件事,不禁大感诧异。
潘小晚疑惑地道:“不会吧?那可是慕容家的嫡长子啊,怎么会娶一个部落酋长的女儿?
难道————难道这位慕容大公子有什么隱疾,或是长得太过丑陋,找不到其他门阀的嫡女联姻?”
杨灿摇了摇头,笑著否认道:“非也非也。据说这慕容宏昭非但不丑,反而一表人才,身形更是魁梧雄壮,昂藏八尺,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风范。反倒是那位尉迟姑娘————”
“怎么?难道她长得很丑?”
“丑不丑的,我也不曾见过,无从知晓。”
杨灿顿了一顿,又继续道,“只是听说,她还未曾出嫁时,便曾有人评价她,说她身量伟岸,有丈夫风。”
“有————有丈夫风?”潘小晚的唇角不禁抽搐了两下。
如果只说“有丈夫风”,那可以是用来形容性格。
大宋汴梁名妓李师师,还被时人送雅號“飞將军”,夸她有任侠气呢。
可你在“有丈夫风”前边还加了个定语“身量伟岸”,这就有点————
潘小晚不解地道:“如此女子,只怕那位慕容家的长公子,未必会喜欢吧?”
杨灿笑道:“我猜他也是不喜欢的。不过,这种门阀世子,娶妻娶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,她美与丑,影响不大。”
潘小晚皱了皱眉,愈发疑惑起来:“不是衝著她的美色,那当然就是衝著她的家世。
可慕容宏昭身为慕容阀的嗣长子,娶一位某阀嫡女,双方联姻结盟,难道不比迎娶一位草原部落的族长之女更划算吗?”
“你说的,只是正常情况。”
杨灿道:“寻常时候,慕容阀的嗣长子,的確是迎娶其他诸阀的嫡女联姻,才最能巩固势力、互壮声势。
可若是————慕容家想要一统八阀,建立一个属於慕容氏的西部帝国呢?”
潘小晚闻言,顿时恍然大悟。
八阀各有野心,平日里彼此制衡,同时也需要互相依靠、巩固地位,这时诸阀间嫡子女联姻,便是最好的选择。
可慕容氏想要建国称帝,那么其他诸阀便要从平等的盟友沦为臣子,这是靠联姻就能让人甘愿俯首的?
可草原部落却不同。他们素来有依附强者的传统,哪怕是称臣纳贡,只要能获得强者的庇护与封赏,能让自己的部落过上更好的日子,他们便甘愿俯首帖耳,甚至成为强者的马前卒。
这般一想,慕容宏昭迎娶尉迟芳芳,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