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少年轻轻擂了他一拳,心知秦晋之是不想连累自己。兄弟间情谊深厚,楚泰然心绪为之一宽,过了一会儿,竟然靠在墙上睡着了。
秦晋之心可没那么大,无论如何也睡不着。他伸脚捅了一下巫有道,说:“说说蟒道山那个墓吧?宇良宗献那个。”
巫有道说起盗墓来精神为之一振。这座墓不是古墓,位于蟒道山秦王张树声家族墓群,他两年前就曾去踩过点儿。
宇良宗献虽然爵位不如祖父和父亲显赫,豪阔却远胜其祖父和父亲。他祖父和父亲以降臣入仕,虽蒙燕主恩遇,不敢不低调,反倒是到他这代极得皇帝喜爱,圣眷优渥,若不是英年早逝,封王也是迟早的事情。宇良宗献英年早逝,家人极为痛心,予以厚葬,因此陪葬之物颇多。
秦晋之打断巫有道的讲述,问道:“张家祖坟难道没人看守吗?”
“自然有人看守,白天黑夜墓地都有人巡逻。这也是小人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。小人需要有能力的人保护、配合才能行事。”
“说说你打算怎么挖宇良宗献的墓。”
巫有道对如何盗宇良宗献的墓已经计划得差不多了。
据他说,这座墓为了防盗,造得非常结实,建有防盗层,墓墙、墓顶都很厚。一夜之间无论如何打不透。并且有人巡守,连续几天盗挖极可能被发现。要想在最短时日之间挖通,需要在离墓后墙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斜着向下挖。他已经计算好位置,挖下去会正好能碰到墓的后墙,后墙相对比较薄弱,一般就是一、两层砖,不难凿透。这样挖洞、进入,拿东西就可以在数日之间完成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总得开春以后。”
“你原本是打算和李冠卿合作?”
“是,李家郎君答应仙露寺事成之后,许小人在幽州城落脚,他老人家保小人不再受官府追缉。”巫有道说着叹了口气,因为遇到这两个煞星,一切计划好的事儿都改变了。当下这个情形,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好说。
“娘的!”秦晋之感慨的是另一桩事情,“饿肚子的百姓那么多,这些阔人却把金银珠宝埋进墓里,活该被人掘出来。”
巫有道一听,此言深得吾心,点头道:“礼崩乐坏嘛。厚葬之风起于春秋,由来已久。”
“燕云之地没有古墓吗?你为何总选近年的墓,人家子孙能不找你拼命吗?”
“经过三国、南北朝、唐末几个乱世,天下古墓被盗挖的都差不多了,还能有几个是完整的?十几年前,小人刚离开师父,找到了一座战国大墓,在墓周边数了数竟有上百个盗洞。小人不死心,仍然动手挖掘,进去一看,和小人一样打到椁34室旁边的洞就有九个,里面连个铜板也没给我剩下。”
秦晋之笑了:“总会有漏网的古墓吧?”
“肯定还有。那得走遍名山啊,发丘这一行的确有高手能凭借一手望闻问切的本事,在寻常的山岭田地间能找到已经踪迹湮没的古墓。”
秦晋之和巫有道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,耳朵却一直留意洞那边的声响。外面的敌人最少也有两个,他不希望敌人再有援兵到来。
远哥儿是知道他和楚泰然来寺里的,也知道畅云轩里有地道的入口,这是他亲口告诉远哥儿的。可他不希望远哥儿找来,更不希望远哥儿带着别的孩子一起来。那样石室中的敌人手里有了人质,他和楚泰然更加难办。
三更过后,爆竹响彻全城。
远哥儿没等到楚泰然,只好不去舞狮,歪在炕上睡着了。一觉醒来,眼看快到五更了,庆哥儿也开始念叨,这俩人咋还不回来?莫要耽误了祭祖。
远哥儿忽然有不祥之感,他俩去地宫放人,别被庙里和尚堵住。远哥儿越想越不安,得去看看。他穿上衣服欲推门出去,又想着应该拿件武器傍身,拿起秦晋之的赤霞刀,觉得太招摇,又放下,出门到厨房拿了把菜刀掖进怀里。
仙露寺里,远哥儿惊讶地发现关中帮足足有二十人在此,一个个横眉立目神色不善,怀里明显都揣着家伙。
秦昔一把拉住远哥儿,道:“远哥儿,你咋在这儿?”
远哥儿一愣,没说实话:“年初一弥勒菩萨圣诞,来进香。”
“我二哥呢?”
“不知道去哪了,可能看小泰哥他们舞狮子去了吧。”
秦昔压低声音道:“赶紧回家,这里要出事儿。崇社的人混进寺里啦,我们正搜呢。”
远哥儿吃了一惊,辞别秦昔,假意往寺外走,暗地里转弯从配殿后面,一路越过讲堂、方丈禅房、斋堂进了后院,找到畅云轩。
他曾听秦晋之讲过夺宝经过,因此知道大致路径,翻窗进入,沿夹壁墙内楼梯下行,潜入通道,悄悄接近通道尽头灯光摇曳的石室。
曾廷芳打了个瞌睡刚醒,精神健旺,中气十足地正在叫嚣,让里面的人赶紧投降,他保证安全,他只要地宫里的宝物,不要人性命。大过年的没必要在这里耗着,最后活活饿死,赶紧出来好好回家过年。
远哥儿料想被堵在里面的就是秦晋之和楚泰然。他探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石室里面的情形,只见两名大汉正面向墙上洞口懒散地席地而坐。
远哥儿用力握了握手里的菜刀刀把儿,掂量了一下双方实力,自己身体瘦弱,打是未必打得过的,但如果能吸引两人并纠缠片刻,里面的秦晋之、楚泰然或许就可以趁机脱困。
楚泰然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,唇枪舌剑地和对方斗口。
远哥儿心里一向觉得楚泰然的嘴损是跟秦晋之学的,现在听他吵起架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