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油布帘子放下了大半,才转到前面去赶车。
苟有福不知在干啥,磨蹭了一会儿才上路。
董赡孝满脑子想着阿枚的瑶鼻凤目,檀口香腮,全没注意车子往哪边而走。
等他惊觉车子似乎一直都没转过弯儿,一骨碌爬起身从车厢侧面的小窗往外看时,发现路边早就不见宫墙,已经到了菜市口。
他一面大叫苟有福,一面挑起帘子,却发现在前面牵着那匹枣红色健骡的根本不是苟有福。
董赡孝吃了一惊,在车厢里大叫:“停车!停车!”
车子停了,车后帘子一挑,蹿上来两个蒙面客,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短刀,上来就抵住董赡孝的咽喉。
董赡孝也被带到卢龙坊荒废院落里的时候,和杨春荣差不多,也是手脚被捆,头被黑布头套蒙着,口中塞着破布,装在麻袋之中,幸运的是他头上没挨那重重的一记闷棍。
但之后他的遭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。
杨春荣听到不远之处,有人发出半声凄厉惨叫,之后戛然而止,似乎立即被人捂住了嘴。
原来这里还有跟自己一样被绑来的人,杨春荣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,根本没听出发出惨叫的是他的朋友。
那以后,再没有一声响亮的叫声,杨春荣竖起耳朵也只是隐约能听到一点点呜呜的声音,估计受刑者已经被堵上了嘴。
杨春荣在麻袋里还被头套蒙着眼睛,他对辰光没有准确的概念,或许半个时辰,或许一个时辰,他说不准过了多久,周遭恢复了寂静,依旧只有虫鸣唧唧。
“二哥,弄清楚了。是李冠杰和董赡孝设的局。”楚泰然一进门就赶紧嚷。
秦晋之一愣,问道:“董赡孝?不是杨春荣叫的局吗?”
“董赡孝那小子奸猾得很,本来和李冠杰商量好的是由他叫阿娴,结果到那以后杨春荣说不知道叫谁的局,这小子灵机一动帮杨春荣叫了阿娴,害杨春荣白白挨了一闷棍。”楚泰然说着嘿嘿笑了起来,“李冠杰想要给你传赛马消息,他知道董赡文和西门昶跟你是朋友,就去找董赡孝,想让董赡孝通过他俩向你传递消息。董赡孝不想把弟弟牵扯进来,就跟董赡文聊天,套他的话,打听二哥你的事,知道了秋月馆阿娴跟二哥你好。然后跟李冠杰一起设了这个局,故意让阿娴听到赛马的时间地点。”
石井生在一旁道:“我说去找董赡文,他咋啥也不知道,看来董赡孝有意瞒着他。”
秦晋之问:“那谢君佑和李冠杰后天赌马是真是假?”
“那是真的,李冠杰只是故意泄露时间、地点给咱们。”
“好!现在的问题是崇社凭借什么给我们设这个局,以他们现有那一百来人肯定是不够埋伏咱们的。后天,咱们要打探出他们到底弄了多少援兵来,都是些什么人?”
石井生道:“二哥放心,我和远哥儿去办此事,保证弄清楚。”
秦晋之点头,看向楚泰然,问道:“董赡孝和杨春荣呢?”
楚泰然讪讪地笑道:“杨春荣关着呢,董赡孝让我一不留神给弄死了,冉六那法子咱还是学不会呀。”
董赡孝参与李冠杰设下歹毒计谋,死不足惜。秦晋之道:“跟你说别把人弄死。算了,把尸首妥善处理掉吧。”
“好嘞!”槐树街小泰见二哥没训斥他,心中甚喜,欢快地答应。
第二天夜里,石井生就和远哥儿分头带人出了城,从青晋门到赛马场一路都布置了眼线预先潜伏起来。
到第三天晚上,石井生才回到城里跟秦晋之汇报。
“我负责侦查官道南边一侧,远哥儿负责侦查官道北边。谢君佑为了赢得赛马,头天就和一伙儿朋友到草场去了。崇社今天一早就沿官道放出了哨探,然后是李冠杰一行三十余人从青晋门出了城,同行的有他的几个朋友和他们的亲随,在长亭停留了一阵,我猜是在等董赡孝和杨春荣。”
“哦?这俩人没来,李冠杰是什么反应?”
“我们不敢靠近,离得太远,看不清楚。后来他们就动身了。在我负责哨探的这一路,果然发现崇社安排了百余人的一支队伍暗地里跟随,都是崇社的人和雇来的刀客。到了离玉河县城五六里的地方,我这一侧又发现另一支潜伏的队伍。这支队伍走在前头,比李冠杰先到的草场附近,在离草场较远的地方隐蔽了起来,若非事先发现了他们的行踪,到草场以后不易察觉。”
“是什么人?”秦晋之对此极为关注。
“致济堂!”
这既在意料之中,也在意料之外。
说意料之中,是作为幽州市井间三大势力之一的致济堂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。说意料之外,是没想到致济堂都没有和秦社谈谈条件就直接站到了崇社一边。
年轻社主关切地问:“你确认是致济堂的人?有多少?”
“肯定是致济堂,我亲眼看见朵里扎和范继宽了,大约也有上百人。”致济堂是幽州唯一有先桓人加入的社团。
秦晋之沉默良久,道:“致济堂参与这件事先暂时保密,你叮嘱好手下的人别说出去。”
石井生慎重答应,接着讲远哥儿侦查的情况:“远哥儿在官道北边,在离城较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支队伍,不是崇社也不是致济堂,听口音是河东口音,远哥儿自己仔细数了,一共一百四十七个。”
西京道古称河东。秦晋之和金无缺判断,崇社这么久毫无动静,一定是在等援兵,但没想到援兵来自隔着崇山峻岭的西京道。
“照你所说,这些人从来没在幽州城里露过面,那他们藏在哪儿?”
石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