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停当,换上阿思所赠半胡半汉时髦款式的衣衫,秦晋之精神抖擞地和阿思、白海坐在帐中一同享用皇后御赐的上方玉食,只觉人生际遇之奇无过于此。
他心中感慨,真个是艺不压身啊,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儿女,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论什么,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儿,关键时刻能救命啊。
酒佐谈性,秦晋之与阿思、白海谈得颇为投机,毕竟同出自一个部落,不仅习俗、背景相同,还有许许多多共同认识的人可以聊。
阿思此行的目的是衔王命去考察幽州汉军。幽州汉军分神武、控鹤、羽林、骁武四军,总数一万五千人。南京留守、燕王韩纯道始终担心南朝进兵幽州,一再奏请在上述四军之外再扩建四军,将幽州汉军规模扩至三万人。
朝廷对于汉军始终是不怎么放心的,朝中大臣对此事莫衷一是,有极力赞成的,有模棱两可的,也有坚决反对的。
大燕皇帝是个脾气暴躁却优柔寡断的,最怕遇到这种群臣意见不一的事情,烦恼之中问计于身边的亲信护卫之臣。
阿思年轻思动,自告奋勇去南京道走一遭,看看那边的实际情形好来回报皇帝。他与白海关系好,就举荐他做了自己的助手。
秦晋之足迹遍布南京道,且曾经多次到过边境,还在几个榷场都交易过。对于南京道的山川、河流、道路、风土人情知之甚详,对于幽州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,从未踏足幽州的阿思算是找到了最好的讲解之人。
听秦晋之说起曾经亲身遭遇南朝沿边巡检司官兵越界追杀,阿思大吃一惊,在他的脑海里从来都是大燕铁骑越界到南朝劫掠,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南朝官兵胆敢越境来犯的事情。
不意竟然真的有,并且还直抵易水、涞水一线。可见无论是先桓官员还是汉官,下面的人都是报喜不报忧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像燕王韩纯道这样忧心国事的,算是尽忠职守了。
男人喝酒喝到一定程度,总是会聊到女人。白海还是那样老实腼腆,对这样的话题不好意思插嘴。
阿思却兴趣极为浓厚,听秦晋之讲完幽州的瓦市,不禁就从那些唱曲儿的名伶聊到了花街柳巷。
这下更打开了秦晋之的话匣子,风月场所他虽然不过算是初涉,但他自幼是干啥的?奔走小厮。
从细末坊的芳草巷到奉先坊的逍遥巷和南城的胜齐巷,那些青楼妓馆的门槛都是自幼就踩烂了的,坏小子们从八九岁就趴在妓院的窗根儿底下偷听,肚子里装满了这些年秦楼楚馆里发生的奇闻轶事,以至于讲到兴奋之处口沫横飞。
不留神帐篷外传来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:“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人。”帐门敞着,襄出现在门口,身后跟着几名捧着东西的侍女。
阿思在皇帝那里是内臣,在皇后这里却不能住在宫帐范围以内。因此,他和秦晋之是回到阿思自己的驻地来享用皇后御赐的美食的,没想到这么晚了,襄居然会过来,因此也吃了一惊,尴尬起身笑道:“男人嘛!”
秦晋之刚才正说到露骨话题,这时也连忙站起来,样子颇为窘迫。
襄本是好心,怕阿思他们明早一早要赶路,因此连夜将皇后颁下的赏赐之物送了过来。
给秦晋之是文房四宝、锦缎,最显赫是一副精致马具,纯银马镫,鎏金马鞍,络头的带子上钉有玉饰,胸带、颈带、鞧带19都是银片打造,上有各式奔鹿、卧鹿图案。以秦晋之的身份,若非皇后赏赐,他用这套马具就犯了僭越20之罪。
阿思亦有同样一份赏赐。阿思因此领着秦晋之跪倒叩头谢恩。
襄似乎对两人甚为不满,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,没给一个好脸儿,气冲冲地转身径直走了。
阿思满头雾水,瞅瞅秦晋之,道:“这娘们儿莫不是对你有意思?不然怎么好像忽然得了失心疯!”
批注:
[15]锃zèng亮:器物经擦或磨后,闪光耀眼。
[16]雕鸮xiāo:雕鸮是鸮形目鸱鸮科雕鸮属的一种大型鸟类,体形较大的猫头鹰之一。
[17]腹笥sì甚宽:知识渊博,饱读诗书。
[18]鞚kòng:带嚼子的马笼头。
[19]鞧qiū带:鞧带是马具中的一种配件,主要用于防止马鞍在骑行过程中前后滑动。
[20]僭jiàn越:超越本分,古时指地位在下的人冒用地位在上的人的名义或礼仪、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