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白,随时准备做出格挡的动作。
他想不出秦晋之能有什么脱困的法子,因此愈发害怕他会拼个鱼死网破。设身处地地想,若是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,也只有杀一个够本儿,先射死敌方主将再说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育稚心里暗骂苏古勒,派的这是什么差事。他盯着屋顶的秦晋之,不敢做出任何大一点的动作。
他很担心,时间稍长,对方的手会酸软,而对方一旦觉得不能再相持下去,就会撒手射出这一箭。这支羽箭很可能就是他在人世间接触到的最后一件物事。
育稚从没觉得自己怕死,战阵上生死搏杀他从未胆怯。但此一时彼一时,那是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,人人血脉偾张。
此刻,在这冷风习习的狭窄街巷里,被森寒的箭尖锁定,恐惧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泛起,育稚感觉小腹有些许抽搐。
可笑的是,身边数百训练有素的手下居然毫无办法救援自己,全都静静地瞄准敌人,却谁都不敢放出一箭,好像都在等着,等着主将被人射死才好为他报仇。
“住手!都住手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,用先桓话大叫。
靴声嘈杂,有一行人从秦晋之身下右侧的街巷匆匆而来,秦晋之一瞥之下只见似乎有官员仪仗,有人高举着数面衔名牌而来。
秦晋之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,他不肯移开盯住育稚的目光,喝道:“育稚,你休要乱动!”
育稚在马上看见,来的是提点寺务使王廷孝。王廷孝加知宣徽院事衔,不但品级尊贵,还是天子近臣。
育稚想要下马行礼,看看秦晋之那边,没敢动,就在马上恭敬道:“宣使相公恕罪,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。您老有何宣谕,就请示下。”
王廷孝不认得育稚:“没请教这位将军尊姓大名。”
“末将是宫城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宇良育稚。”
王廷孝的先桓话讲得极为纯正:“我听说你来捉拿秦晋之,请问是何原因?受何人差遣?”
“末将奉枢密使、宫城都部署苏古勒之命,前来捉拿宫城盗案主犯秦晋之。宣使相公请看,这都是从秦晋之住处起获的赃物。”
育稚身边几名军兵手捧从院子里搜获的名贵马具和绸缎等物,向前几步,请王廷孝验看。
王廷孝摆手微笑道:“误会了,误会了。这些珍稀器物是皇后娘娘赏赐给秦晋之的,我可以作证,不是他从宫城里盗来的。”
“您认得秦晋之?这些东西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他的?”育稚大惊失色,怎么还牵扯到皇后?苏古勒害我,这是让自己掺和到一件什么事情里来了?
“认得,认得。”王廷孝扬扬手里握着的一个封套,“五日后,皇后娘娘捐金重建的崇孝寺举行落成开光大典,秦晋之还是皇后娘娘邀请的观礼嘉宾。”
育稚闻言,心中波涛汹涌,暗自庆幸,幸亏这个秦晋之不好相与,没有让自己捉了回去,否则这场祸事或许就无法消弭了。
苏古勒这么做不能是为了坑自己吧?如此他自己也难逃干系呀。
王廷孝来得正是时候,不然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在秦晋之箭下全身而退。育稚低声传令,旁边军官立即发出军令,所有指向秦晋之的弓箭全都放了下来。
王廷孝转过头去,抬头看着秦晋之,笑道:“年轻人,你站那么高作甚?还不快下来?”
侍卫司的骑兵来时如潮水涌来,走时如潮水退去,瞬间走得无影无踪。
秦晋之跟王廷孝见面,他曾听阿思称老人为王院使,因此口称“秦晋之参拜院使相公”,恭恭敬敬地行下礼去。
客套了几句,秦晋之转身蹲在那名崇社弟子的尸身边上。带血的头颅被先桓军官扔在尸体脚边,兀自怒目圆睁。
秦晋之记得那名弟子,易州的边世祥,伸手一抹为他合上眼睛。这笔账该算在崇社账上还是先桓人账上?
秦晋之举目望去,才发现李冠杰的尸首不见了,料想是他的手下趁先桓人退走时一起带走了。
“秦员外,不请我到里面坐坐嘛?”
秦晋之起身躬身做了个有请的手势,陪着须发皆白的老人进了梁园跨院。
信义堂被先桓骑兵弄得凌乱不堪,秦晋之请王廷孝在椅子上坐下,道声:“恕罪。”走到院子里,打算去灶房烧水,却见王廷孝的手下人已经在那边忙碌了。
正要转身回屋,石井生、冯魁、李九歌等人都涌进院子,七嘴八舌地问秦晋之方才是什么情况。
秦晋之伸手示意大伙儿安静,对石井生等人道:“把边世祥的尸首收了。侍卫司应该暂时不会来了。我这里有客人,回头再说。”说完就回了屋里。
仆役轻手轻脚地在屋里极其迅速地将东西归位,稍作打扫就退了出去。粗使婆子进来奉茶,那婆子被杀人场面吓到了,此刻双手兀自颤抖不已。
王廷孝极沉得住气,这时才开口笑道:“五日后,崇孝寺举行落成大典,皇后遍邀幽州缙绅贤达前往观礼。我今日前来,是来请秦员外参加。”
员外是对没有爵位、官职和功名的富人的敬称,在南、北两朝都是如此称呼。秦晋之觉得这秦员外仿佛是在叫别人,颇不习惯,对王廷孝道:“院使相公,您老别客气,叫我秦晋之就好。”
王廷孝改了口:“秦二郎,你是排行第二对吧?当日你替皇后拟的题目甚好,不但难住了我,也替皇后赢了柳城郡王妃。皇后十分高兴,直夸赞你。”
秦晋之谦逊道:“小人行二。那句诗不过侥幸想到罢了。”秦晋之有自知之明,论学问自己实在有限得很,可别充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