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只怕刘保质会亲自过来提审潘金牙。算日子,刘保质如果在路上,应该已经快要到幽州了城。”
秦晋之吸了口冷气,如此可真麻烦了。
张庶成重重地叹了口气,道:“都赖我欠考虑。前几日,我安排一名社团弟子故意犯案进了这里,和潘金牙关进了一间牢房。我寻思那名弟子未戴枷杻,趁潘金牙酣睡偷袭他定能结果了他性命。不料,那弟子夜里正要去扭潘金牙的脑袋,却被同牢房的犯人抱住,惊醒了潘金牙。潘金牙戴着枷杻还是十分勇武,将那名弟子打成重伤。唉,当时我就该和你联络,若得你和他联手,必能除掉潘金牙。可是大官人当时说他要救你出狱,不想连累你。”
秦晋之想起前几日夜间旁边牢房骚乱,不想竟然是高瞻远手下社团弟子锄奸搞出的动静。
他明白牢房里面的情况,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家伙事儿,包括尖锐物品、筷子、瓷碗,只有一只装水的单薄木桶,一把轻飘飘的葫芦瓢,连尿桶都是烂木头做的。
那名社团弟子一旦被人阻挠失去先机,要想成事儿就很难了。
“如今时日紧迫,再不行动,大官人就要大祸临头。”张庶成说着,忽然直挺挺地给秦晋之跪下。
秦晋之惊得跳起,伸手相扶,连称:“使不得,使不得,您快起来。”
张庶成不肯起来,说道:“秦二郎,请你救救高家庄五百多口老小,救救大官人吧。”
囚犯在监狱里杀人,必死无疑。张庶成这未免强人所难。秦晋之扶不起张庶成,索性也跪在张庶成对面,道:“您不起来,咱们只好跪着说话。”
张庶成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,这时候脸上微红,说:“好,好,起来说话。”
在高瞻远的商队里,秦晋之和康恩国交情最好,和**亮也算不错,和张庶成关系一般。
张庶成自恃年龄、地位,平日里对年轻人不苟言笑,从不和年轻人一起吃吃喝喝。秦晋之和张庶成打交道不多,对他亲近不起来,尊重而已。
倒是对高瞻远,他反而心生亲近。陆进士告诫过他,高瞻远是枭雄一类的人物,自有一番笼络人心的手段,令人愿意为他效死力。陆进士的提醒令秦晋之心生警惕。
经历了地宫中的死里逃生,又经历了牢狱之灾,秦晋之仿佛长大了几岁,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,凡事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,然后活下来。
秦晋之看看面带焦虑的张庶成,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冒失,要思量周全再做决定。
两人各自坐回原位,秦晋之先开口:“牢里犯人出不了牢房,更进不了其他牢房。您既然能进来,牢里狱卒中必然有您的人。让狱卒下手岂不更好?可以在饮食中下毒,或者干脆把他勒死。事毕,狱卒总是比较容易找到各种推脱的借口。”
秦晋之虽系初次入狱,但这些天经与同屋犯人交谈,对狱中情形了解了不少。
在监狱之中,杀人是狱吏们独享的特权,他们可以对囚犯滥刑、断水、下毒,甚至把犯人活活饿死、冻死,事后多数只需领一份失职的处分。
“这些狱卒平日里吆三喝四,其实都胆小怕事,做不得大事。若是容许缓缓图之,有人肯干。现在事出紧急,仓促间要结果一名涉及机密的盗匪要犯,没人有这个胆子。”
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牢里死个把囚犯是常有的事,狱卒的处分也不过是打打板子,最多就是开革,应该会有人肯干。”
“时不我待,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计议了。赏格我已经出到两千贯了,熟悉的狱卒中眼热的不少,肯应承的人至今一个没有。”
“两千贯?”秦晋之小小地吃了一惊,易州悬赏二寨主李召远的花红才不过一千贯。
“钱是不少。可惜对于狱卒那是一场富贵,对于狱中囚犯来说,却是身死后的安家费。这个钱,囚犯有命赚,可没命花。”
张庶成何尝不知道,他重重地叹息,道:“若有法子,我怎好跟秦二郎你开这个口。现在再想往牢里派人也来不及了。”
提到安家费,秦晋之忽然灵光一闪,有个人可以挣这笔钱,并且也需要挣这笔钱。他细细盘算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庶成叔,你还能把人送到潘金牙的牢房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回去等我消息,就在这一两日。如果我要传消息找谁?”
“就找门外这个叫余寿眉的禁子,我让他每天去看你两趟。”
秦晋之回到牢房,青蟹立刻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,连忙叫道:“秦二郎,你喝酒了,怎的不给我带些回来解馋。”
“我当然想给你带些回来。我想就好使吗?我还想带你去长庆楼一醉方休呢。”
青蟹眼睛都亮了,连忙问道:“哦?我听说长庆楼有三十年陈的老酒,味道极好价格极高。”
“还有五十年的呢。那是镇店之宝,喝一瓶少一瓶。”
青蟹没进过长庆楼,馋得吞了口口水道:“娘的,老子若能喝上一瓶,死也值了。”
秦晋之凑近他身旁坐下,笑道:“我虽然没本事带你出去到长庆楼喝酒。倒是有个法子让你喝到长庆楼的好酒。”说着凑到青蟹耳边,和他窃窃私语。
次日早晨,狱卒余寿眉来了一趟,秦晋之隔着栅栏跟他一阵耳语。
下午,余寿眉居然真的送来一瓶长庆楼五十年陈的老酒,青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。
当晚,余寿眉来取走空酒瓶,并告诉秦晋之银子已经送到。没过多久,秦晋之这间牢房又塞进来另外两个犯人,本来狭小的牢房更加拥挤不堪。
第二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