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,青蟹被余寿眉提走,过了一盏茶工夫回到牢房,居然眼眶发红。他坐在秦晋之身边,悄悄说:“我两个儿子都来看我了。说昨天傍晚家里来了个大叔,给家里送来了一千两银子。”
秦晋之没说话,轻轻叹息。
狱中一日两餐。吃过晌午饭不久,一伙儿狱吏来巡查,为首的秦晋之认识,正是自己头一次进司理院伺候在岑叔耕身边的老刘。
这个老刘,秦晋之从小就认识,从前在析津县衙里当差,不知何时到了司理院狱里,看样子还是个管事的。
老刘一见秦晋之这间牢房里居然挤了六名犯人,大发雷霆,说刚才那间里面就两个人,这间倒挤了六个人,这是谁安排的?拿了那间屋里那两人多少银子?随手一指,秦晋之和青蟹两人就被送去了右边潘金牙的牢房。
潘金牙的牢房格局和秦晋之原来这间一模一样,里面除了戴着枷杻没戴脚镣的潘金牙,还有一名骨瘦如柴的犯人。
潘金牙眼神警惕,心里着实忐忑,他知道此地是高瞻远的老家,自己在这里落网,必得应付一次又一次的暗杀,那绝对是九死一生。此刻真是后悔莫及,当初千不该万不该进幽州城。
对面坐着的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,自进来以后便一言不发,只拿凶狠的眼神盯着自己。潘金牙看着这两个人的眼中透露的杀机,可以断定他们又是高瞻远派来杀自己的。
这难熬的沉默中,空气越来越凝滞,潘金牙感觉窒息,终于忍耐不住,扑到栅栏跟前,大声叫喊:“来人,来人,我要见司理相公,我有重要情报要见司理相公。来人啊!”
潘金牙喊得声嘶力竭,通道里却悄无声息,一个狱卒都没有,连其他牢房里平日吵吵闹闹的囚犯仿佛也突然间消失了。
潘金牙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,这是生死一线的时刻。
不但潘金牙感觉到了,牢房内那名骨瘦如柴的囚犯也感觉到了,他猛然转身跪地将头扎向墙角,扯起身上的破烂外袍罩在自己头上,还不曾忘了用双手隔着袍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双耳。
原本是打算让你活到半夜的,你自己非要找死。秦晋之心里骂句娘,默默地起身,蓄势待发。
青蟹坐在秦晋之左侧,距离潘金牙更近,他没有站起,悄悄从坐姿调整为蹲姿,也在暗中蓄力。
潘金牙双手抓住两根栏杆,声泪俱下,他的嗓音嘶哑,带着呜咽,大喊道:“我要见知府相公!来人!我要揭发谋逆大案。”
他刚刚才忽然惊醒,高瞻远是要杀人灭口,自己的危险处境全因为知道高瞻远的秘密而又还没有说出来。
早就该说出来,一落网在幽州府衙门就该说出来,他现在得赶紧说出来,潘金牙顿了顿,攒足气力提高嗓音:“我要揭发,高……”
秦晋之不能再任他叫喊,跨步上前伸左手去欲抓潘金牙的发髻,同时抡起右拳打算猛击他的太阳穴。
有一个人比秦晋之更加迅猛,动作更快。
秦二的行动对于青蟹来说就是指令。秦晋之刚一动,青蟹猛然自地上弹起,戴着脚镣的左脚跨前一步,上身微微侧身合身向前面的潘金牙扑去,竟以木枷尖角重重地撞在潘金牙的左腰眼上。
潘金牙的高字转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,双手松开栅栏,委顿在地。后腰是人身要害,青蟹的体重加上近三十斤的死囚木枷带来的冲力已然重伤了潘金牙。
青蟹这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。他的脖颈还套在木枷之中,那同样也是人身最脆弱的部位。
尽管他撞击之时以右手手掌加力扶持着木枷,但他双手被木杻固定在一起,行动不便,能使出的力量也有限,因此一撞之下青蟹也歪倒在地,头晕目眩,双眼翻白,呼吸困难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秦晋之见潘金牙已无反抗之力,双手抓住他的发髻,用力将他硕大的身躯向后拉倒。
潘金牙凄惨的叫声还未止歇,趁他身体仰倒,秦晋之屈膝重重跪在他胸腹之上。再次遭遇重击,潘金牙发出一声闷哼,想要挣扎起身却丝毫动弹不得。
木枷重重地触底,潘金牙的头颅却因为木枷的阻隔悬空。
青蟹深深吸气自地上爬起,身形伛偻36,戴着脚镣来到潘金牙头颅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潘金牙,猛然屈膝压向潘金牙的头颅。
秦晋之仿佛听到了咔嚓一声,又仿佛没听见,或许只是自己的想象?他不太确定,能确定的是潘金牙的头颅挂在那里,已经被压断了脖子,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秦晋之转头看了看罩住头跪在墙角的瘦子,只见他兀自用力捂住耳朵,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眼不视物,耳不听音。双眼双耳,人家都自我隔绝了。
秦晋之气笑了,经历了霞马家和仙露寺地宫以后,他曾发誓不再行妇人之仁,原本计划着让瘦子给潘金牙做伴的。
现在,这位聪明人凭借自己的机智与果断救了他自己一命。
秦晋之向青蟹挑起大拇指,无声地赞赏,青蟹果然是个人物,下手果决狠辣。
其实,以潘金牙的本事,两人本来不会这么轻易就得手。只不过潘金牙被两人的凶狠眼神、气势吓破了胆,自己慌了神儿,几乎是束手待毙。
秦晋之和青蟹的计划全没用上。他俩本来计划半夜动手,由青蟹连人带枷猛地压在睡觉的潘金牙身上,限制他的行动,秦晋之趁机从后面揪住潘金牙的发髻,攻击他裸露的脖颈。
结果,计划根本没用上,青蟹几乎是一个人就把潘金牙结果了。
按照秦晋之最初的想法,他是没打算参与动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