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刘备带民夫随军运送辎重,而且开口就要一万民夫。
“一万民夫?傅司马,你看我这儿像是有这么多人的样子吗?”
刘备一口回绝:“皇甫将军麾下附军数万,难道还缺运送辎重之人?”
“将军麾下皆是战兵,若是都去运送辎重,怎还有余力征伐张宝?”
傅燮意味深长的看着刘备:“刘都尉莫不是要抗命?”
“我抗什么命啊……我是甘陵都尉,只管甘陵兵事,民夫之事,请傅司马自去找甘陵相……征募民夫是民政啊,伯安公才能管这事。”
刘备摇着头不接活儿。
傅燮点了点头,随后又摇了摇头:“刘都尉,我知道伯安公不在甘陵。国相不在,刘都尉自当领此责任。”
“傅司马你且看看这甘陵县内……别说一万民夫,你要是能在县里找出二百青壮,备便能为傅司马立个长生牌位日夜祈福。”
刘备拉着傅燮进了县城:“备之前得了固守界桥之令,本还以为皇甫将军是知道甘陵没了青壮,特意照顾给了个善令,却没想到皇甫将军竟然是要索人……”
甘陵县此时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,但越是干净,反而越显得冷清。
城内只有妇女孩童,真就一个青壮都看不到。
这地方先被流寇祸害,又被攻破王府,豪族也全部迁走,原本是空城一座。
此刻城里能有妇孺,都是刘备让那些黄巾入城居住打扫,才使得城里有了那么点人气。
傅燮入城后,脸皮子抽搐了几下,颇有些难以理解:“此地竟一个青壮都没有?”
“何止是没有青壮?”
刘备冷笑一声:“刘某刚到此地时,此处一个人都没有!”
“世人只知安平王和甘陵王被贼人俘虏,却少有人知道流寇能俘虏一国封王意味着什么……被流寇攻破的县城,怎么可能还有人?”
说到此,刘备摇着头叹道:“皇甫将军只知杀敌取胜,只知索取民夫,可他把青壮都杀光了,难道让刘某给他变出一万人来?”
傅燮咧了咧嘴,叹了口气:“刘都尉,傅某已明白刘都尉难处,但皇甫将军向来军令严苛,只看结果不论缘由……且毕竟也是为了讨伐逆贼。”
“真是为了讨逆吗?”
刘备毫不示弱:“傅司马,你上月在仓亭大破黄巾,功勋卓著,但你那些部曲如今何在?皇甫义真眼里只有战功,但这战功却是傅司马出的本钱……”
“备直言,备没有傅司马这么慷慨,不敢入皇甫将军麾下,也不敢奉其令。”
“若是皇甫将军要寻民夫,安平崔家多的是,而且一夜之间便能聚齐一万仆从,肯定不会耽误大军行程……为何皇甫将军不去索要,非要来索刘某?”
傅燮脸色变了。
变得有些阴沉。
东郡仓亭津一战,傅燮领本部人马冲锋在前,斩杀黄巾渠帅卜巳、张伯、梁仲宁三人,位居首功。
但是……
他的本部人马从八百人打得只剩了不到三百人。
随后,仓亭津一带所有黄巾全数被斩首。
或者说,是所有男丁全数被杀,女子则……
皇甫嵩确实是天下名将,但皇甫嵩不会考虑如何减少损失——反正这些部下不是他自己家的兵,他只需要取胜,只需要战无不胜。
也正是因为麾下总是会有不小的损失,所以皇甫嵩取胜后必须让部下杀个尽兴。
通常都是三天不封刀,想屠就屠,想抢就抢,想祸害妇女也随意。
这也是这个年代大多数名将的惯例,否则没人愿意千里迢迢跟着作战的。
至于民夫……
民夫都是强行征召的,愿不愿意又如何呢。
就像眼下让傅燮来找刘备索要民夫一样——反正都是地方官员征召的,也怨不到将军身上。
把人霍霍没了,不让随军的各家豪族出人,而是逼着甘陵征用庶民,这其实是惯例。
人和人是不一样的。
反正黔首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被视为百姓,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说成‘民’,这也是惯例。
这个年代的部队容易营啸,容易内乱,甚至容易谋杀将领,其实大多也是因为有这些惯例存在。
其实皇甫嵩找刘备要民夫并不算是针对刘备,而是因为甘陵隔得近。
目前巨鹿只有黄巾,没有庶民,而广宗周边基本上被杀成了白地,要就近征召民夫就只能找甘陵国。
但刘备肯定是不会奉命的,而且眼下确实征不到。
傅燮沉默了许久,叹了口气:“傅某只是来传令而已,刘都尉是否奉命,那也是刘都尉的事,傅某照实回报便是……”
说罢,傅燮转身准备离去。
“傅司马不如给皇甫将军多带几句话。”
刘备叫住傅燮:“当年羌乱时,皇甫威明(皇甫规)以法度约束,未曾擅杀羌人,也未曾折损朝廷大军,但羌乱亦定,二十万羌人甘心来附。”
“皇甫威明在任时,西北几无战事,也未曾斩获数万首级,但九州皆知其功盖天下。”
“而皇甫义真如今却反其道而行,见贼即杀,不施法度,也无视将士死伤……可死的却全都是我汉家儿郎!”
“皇甫威明因二十万羌人来附成为天下名将;而皇甫义真却以二十万汉家白骨成就赫赫威名……”
“却不知皇甫义真作为,到底是忠,还是孝呢?”
“备愿奉皇甫威明之策,奉公守法使民不叛;也能安靖甘陵国,使路不拾遗民不闭户,不使贼寇有任何可乘之机。但若是要让备征更多汉家子弟去做将军足下白骨,恕备无能,无法奉命。”
皇甫规是皇甫嵩的亲叔叔,与张奂(然明)、段颎(纪明)合称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