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宗一向办事稳重,于是长叹一口气说:“绍宗,你想为灾民做点事,我不拦着你,但你不要用武力逼迫各大家族,把他们逼急了,惹出了大事,我也无力收拾乱局。”
“大人,您放心,绍宗有分寸,绝不会动用戍城的兵马逼迫各大家族。”慕容绍宗昂首挺胸,目光炯炯地保证说。
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大早,戍城外就架起了几十个大铁锅。
在京城洛阳,高欢将信递交给令史麻祥后,仍是习惯性地听麻祥的使唤,替他干私事,大半天忙碌下来,麻祥对高欢非常满意,破天荒地赏给高欢一块肉吃,高欢接过肉,谢过令史大人,竟忘记了这是在京城,坐在麻祥面前就大口咀嚼,麻祥见高欢这样目中无人的吃相,顿时火冒三丈,怒斥道:“放肆,你个不入品的边地小卒,竟敢在本官面前肆意啖食,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尊严?边塞大小官员还把我们这些朝廷命官放不放在眼里?来人,将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拖出去打四十鞭子。”
高欢抬头僵住了,两眼发直地看着麻令史,嘴里还含着一块肉,当兵士走到他身边时,高欢主动站起身,将手中的肉轻放在座位上,在衣服上擦去手上的油,咽下口中的肉,顺从地跟兵士向外走去,他从令史大人紧绷的脸、端起的怒火中,读懂了什么。受刑时,高欢想起了段长常大哥,想到大哥“越是缺钱越要送钱出去”的忍辱负重,想到大哥“越是缺钱越敢送钱出去”的大智大勇,心说:“今天挨打不冤枉,这顿打挨得值,往后要学会委曲求全,要懂得韬光养晦。”
挨了四十鞭子的高欢以诚惶诚恐的表情向令史麻祥谢罪,他趴伏在麻祥的脚下,忏悔道:“大人,小的是僻野鄙人,未经教化,不识礼数,承蒙大人不弃,愿意教训小的这等粗野之人。”
麻祥仰着头,睥睨着跪在脚下磕头谢罪的高欢,心说:“畜生不鞭打不听使唤,奴才不教训不知尊卑。”
“大人,出大事了!有一千多羽林虎贲军反了!”这时一个小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。
“什么?还是反了!”麻祥脸色突变,声音颤抖地问,“他们反到哪里了?
“大人,不要紧,羽林官兵只是围攻了平陆侯张彝的家,听说张侯爷的长子张始均被他们活活烧死了,次子张仲瑀侥幸逃脱,张侯爷本人受了重伤。”那名小吏像讲故事一样说。
“放屁!这还不要紧,这帮武夫都是蛮横不讲理的暴徒,今天他们能围攻张家,明天就会打劫其他大臣的家。”麻祥听到叛乱的羽林官兵只是针对张彝父子,脸上的慌张神情顿时消散了,虎起脸呵斥那小吏道。
“当兵就该做为主人看家护院的忠犬,怎能反咬主人呢!该赏给每个羽林兵四十鞭,他们就知道忠犬该怎么做。”高欢抬起身子,谦恭地说。
麻祥满意地点头,脸上露出笑容说:“你小子还是可造的好奴才。不过也不能全怪这帮羽林官兵,他们晋升的机会本来就少,张家父子还给太后上密折,把他们排除到文官晋升渠道之外,他们岂能不怨气冲天?养狗总要给块肉吃嘛!”
从令史衙门出来后,高欢就留神打听羽林军为何叛乱,朝廷对叛乱的羽林军如何处置,羽林军叛乱对时局的影响。他发现不仅京城的权贵看不起边塞的文武官员,朝中的文官也蔑视朝中的武官,他从朝野对羽林军叛乱事件截然相反的态度、针锋相对的意见中,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当权者之间矛盾尖锐、纷争激烈。
在怀朔镇的戍城外,已汇集了数万灾民,侯景主持的粥厂赈灾,仅用三天的时间,就将周边的灾民几乎全都吸引过来了。第四天的一大早,戍城洞开城门,全副武装的官兵威风凛凛地列队而出,人马踏起的灰尘刹时间笼罩住所有的灾民,灾民们惶恐不安地看着这几千人的队伍,大人惊恐地猜想会是什么事降临到自己的头上,小孩惊吓地哭闹,害怕被抓被打。官兵迅速将灾民们围了起来,一队骑兵踩踏着灾民忐忑不安的心跳,猝然飞驰出城,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名虎虎生威的将军,将军忽地勒马停住,身后的骑兵迅速一字排开,像一把横在灾民前面的利剑,几万双眼睛都望向这把“利剑”,几万张口都屏息等待。
“灾民百姓们!”将军突然发出洪钟般的声音,“天灾无情,人有情!我慕容绍宗不忍父老乡亲们饥饿冻死,把戍城的粮食拿出来拯救你们,然而戍城储粮有限,眼看告罄,也就是要用完了,怎么办?”
灾民们面面相觑,一些妇女老人抽泣起来,哭声汇聚成悲凉的寒风。
“不许哭!”慕容绍宗的怒吼压抑住灾民们的凄凉,他如雷般的吼声再次从灾民们的头顶滚过,“哭不来粮食,要去找粮食。哪里有粮食?豪门贵族家中有的是粮食,向他们要,向他们‘化缘’!”
“向他们要!向他们‘化缘’!”一个高亢尖锐的声音在灾民中炸起。
“对,向他们要!向他们‘化缘’!”一片激昂的声音随之响起。
在慕容绍宗身后的侯景得意地笑了。
“这位勇士请站出来。”慕容绍宗挥鞭指向领头高喊的灾民,大叫他走出来。
一个衣服破旧、身体消瘦的青年如赴战场的将军一样,从灾民中昂首阔步地走出来,身后跟着十来个和他一样衣服破旧、身体消瘦的青年,个个都气壮如牛。
“勇士贵姓?”慕容绍宗高声问。
“小的叫侯子鉴。”那青年大声回答。
“好!侯壮士,就由你带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