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偷了我们的东西。”柔然人答道。
“偷了你们什么东西?在哪?”高欢大声问。
“偷我们的银子。”柔然人指着地上的一个小皮囊说。
“既然是他偷你们的银子,为什么装银子的皮囊不在他身上,而在地上?”高欢瞪着柔然人的眼睛问。
“我们刚从他手中夺回来的,他还撞翻了我们的一坛酒。”柔然人又指着倾倒在地上的酒坛子说。
高欢看了一眼酒流一地的坛子,眼前立即浮现出两个柔然人抓绑拼命挣扎的侯景,慌乱间不知谁将酒坛子碰翻的情景,心中马上有了主意,故意放慢语速说:“噢,你说是他撞翻了酒坛子,我还说是你们捆他时,自己打翻了酒坛子。”
柔然人听言先是一愣,立马指着侯景大叫:“就是他,不是他偷我们的银子,酒坛子怎么会打翻?”
“这么说,你们并不能证明是他撞翻了酒坛子,也就是说,你们也无法证明是他偷了你们的银子。”高欢抓住柔然人内心里的迟疑,马上发起反攻。
“对,对,你们无法证明。”
“就是,你们拿不出证据。”
刘贵、贾显智见高欢占了上风,也跟着嚷嚷起来。
柔然人一时语塞,接着挺了挺胸说:“我们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拿出来。”高欢逼问道。
“我们抓住他,绑了他就是证据。”柔然人扯着嗓子叫道,“在我们柔然国,抓住小偷,就可以绑回去当奴隶。”
“我还说你们绑架小孩,要抓你们去见官。”高欢厉声说道。
一个柔然人倏地拔出腰刀,刘贵紧张地后退了两步,贾显智被吓得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高欢却纹丝不动,直视着柔然人的愤怒目光,正色说道:“要动武?这可是在大魏国,不是你们柔然国,我身后就是怀朔要塞,我的大哥段军主就站在城头上。你们敢动武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刘贵被高欢的气势所感染,握紧双拳,瞪起眼睛,靠近高欢挺立着,贾显智脸上也有了血色,壮起了胆子,紧贴在俩人身后。
两个柔然人嘀咕了一阵后,收起了刀,捡起了地上的东西,牵着马走了。
刘贵冲上前,贾显智也跟过去,为侯景解绑。绳子还没完全解开,侯景就挣脱着要去追赶柔然人,被高欢一把拉住。高欢取出侯景嘴里的塞布,神色严肃地说:“你偷人家银子?”
侯景低下头,嗫嚅道:“我、我就是想去馆子吃顿饭…”
高欢看着他单薄的身子,叹了口气:“想去馆子就跟我说,何必做这等事?”
“我不能总让大哥破费。”侯景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倔强,“我家穷,但我也想吃好的,想穿好的!”
高欢凝视着侯景,从这个小兄弟眼中深切地看到了不甘与欲望。他拍了拍侯景的肩:“走吧,今天大哥带你们去吃面。”
“呸,呸,”侯景朝着柔然人离去的背影,啐了两口唾沫,愤愤地说,“大哥,下次我再遇到柔然的狗商人就先宰了他们,再拿他们的钱,请大哥去馆子大吃一顿。”
高欢含笑瞧着侯景,心说:“万景真是个狠角色,但愿没人敢欺负他。”
自与司马子如结识后,高欢常去找司马子如讨教。这一日,二人又在司马子如家中谈论兵法。
“贺六浑果然见识过人。”司马子如赞赏地说,“你虽年少,却已通晓谋略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“全仗司马大哥指点。”高欢诚恳地说,“若不是那日相识,我至今还只是个茅塞不开混沌小子。”
司马子如微笑:“你我有缘,其实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,在这怀朔镇,能与你这样的英才结交,是我的荣幸。”
从司马子如家出来,高欢迎头碰见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的刘贵。
“出什么事了?这么慌张。”高欢惊讶地问。
“侯景家出大事了,他被人绑了。”刘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。
“怎么又被人绑了!”高欢也顾不上细问,感叹一声,撒腿就向侯景家跑去。二人跑到侯景家,只见低矮的土坯房窗破门倒,屋内一片狼藉,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墙的角落里抱头哭泣,高欢上前轻声问道:“侯叔,发生什么事了?”
那中年汉子抬起头,哀戚地看向俯身探问的高欢,泪水禁不住刷刷地流出。高欢将侯景的爹爹侯标搀扶起来,侯标断断续续地讲述起家中发生事情。
前年,侯景的妈妈因病去世,侯标独自拉扯着侯景兄妹过活,为给妻子治病、办丧事,侯标借了高利贷,今天一大早,债主就来砸门催债。
咚咚咚,一阵急促的砸门声,将侯标惊醒,侯标翻身起床,衣服还没穿好,门已被砸开,几个彪形大汉挟带着寒风闯进门来。
“阿标,今天是最后的期限,再不还钱,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一个尖嘴猴腮、管家模样的男人从几个大汉身后走上前来,恶狠狠地说。
“贺老爷,再宽限些日子,小人实在拿不出钱了。”侯标哀求道。
“宽限个屁,再拖下去,你更还不起了,我看你还是拿女儿抵债的好。”怀朔镇的一霸万俟仵的管家贺保山不耐烦地说。
“贺老爷,您行行好,琴儿还小,我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。”侯标哀求声中带着惊恐。
“少啰嗦,还不起钱,就该拿女儿抵债。”贺管家一挥手,一个大汉上前就去抓蜷缩在床角、瑟瑟发抖的侯琴。侯标要去阻拦,被另两个大汉扭到了一边,侯景冲过去,挡在妹妹的前面,举起一把短刀,怒吼道:“谁敢动我妹妹,我就宰了谁!”
那大汉被侯景的举动镇住了,不敢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