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李翊不急於进驻吴宫,反而命车驾转向。
先往宛陵、涇县、芜湖等县巡视。
张郃等人暗自鬆了口气,却又提心弔胆,不知这位相爷究竟意欲何为。
车驾行至宛陵地界,但见田亩荒芜,村落萧条。
李翊命停车,步行至一处村庄。
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见车驾至,惊慌躲藏。
李翊温言召来一老农,问道:
“老丈今年收成如何?可够温饱?”
老农战战兢兢,不敢直言。
张郃在旁使眼色,老农只得支吾道:
“还……还好,托朝廷的福……”
李翊嘆道:
“老丈不必害怕,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“本相此来,正是要听真话。”
老农抬头见李翊神色温和,终於泣道:
“实不相瞒,去岁战事,壮丁多被徵发,田地荒芜。”
“今春又逢蝗灾,颗粒无收。”
“官府虽放賑粮,却被……”
说到此处,忽见官军目光,不敢再言。
李翊心知有异,却不追问,只命人取来粮米分发给村民。
离了宛陵,车驾继续前行。
李治在车中低声问:
“父亲,方才那老农话中有话,为何不追问下去?”
李翊淡淡道:
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
“有些事,不必当眾点破,惹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。”
车至涇县,情形更为严峻。
路边可见新坟处处,甚至有百姓以树皮草根充飢。
李翊面色凝重,命姜维详细记录所见所闻。
芜湖县稍好一些,显是提前做了准备。
然而李翊慧眼如炬,仍从百姓闪烁的言辞中看出端倪。
晚间驻蹕驛馆,李翊独坐灯下,將日间所见一一记录。
李治侍立一旁,忍不住道:
“父亲,江南民生困苦至此,为何不即刻严查贪腐?”
李翊搁笔,缓缓道:
“治儿,为政如治水,宜疏不宜堵。”
“今日若立即严查,必致人心惶惶,反而误事。”
“当先安民,再治吏。”
次日,
李翊继续巡县,却不再追问民生艰苦。
反而著重察看春耕情况,询问种粮发放、耕牛分配等事。
巡县既毕,车驾还至濡须口。
张郃等人恭声问:
“相爷连日辛劳,是否先回吴宫歇息?”
李翊立於江畔,远眺烟波,淡然道:
“巡县所见所闻,当及时总结。”
“传令江南诸县官员,来濡须口听训。”
“我要讲话!”
眾人面面相覷,王经近前小心问道:
“相爷欲在何处讲话?可需搭建高台?”
“不必兴师动眾,”李翊摆手。
“就在这江畔平地,天地为庐。”
“正好让诸官清醒清醒头脑。”
张辽迟疑道:
“是否要通知建业城中的將领们?”
李翊目光扫过眾將:
“吾只负责讲话,愿来者自来,不愿来者亦不强求。”
言外之意,
愿意来听我讲话的,就来。
不愿意来的,我也不强迫你。
此言一出,眾人皆惊。
谁敢不来听当朝首相训话?
当即纷纷传令,速召各县官员前来。
不过半日,濡须口江畔已聚集数百官员。
李翊命人简单设一讲台,自己立於其上。
开始为期三日的讲话。
“江南新定,民生凋敝。”
“尔等为父母官,当以百姓为念。”
李翊声如洪钟,穿透江风。
“近日巡县,见饿殍载道,田亩荒芜。”
“而建业城中竟夜夜笙歌,此岂为官之道乎?”
台下官员屏息凝神,无人敢出一语。
与此同时,
建业吴宫內,陈矫匆匆入內。
见臧霸、昌豨等將仍在饮宴,不禁顿足:
“诸位將军尚在此饮酒作乐?相爷已在濡须口讲话两日矣!”
举座皆惊,酒杯落地之声不绝。
昌豨骇然道:
“相爷何时来的?何以无人通报?”
陈矫嘆道:
“我料想定是相爷故意不令通报,此乃试探之举。”
“如今濡须口聚集江南百官,独缺我军中將领未至。”
“此诚大不敬也!”
霍峻闻言拍案而起:
“岂有此理!吾等竟被蒙在鼓中。”
“诸位自便,某先去也!”
言毕,即命备马。
陈登面色凝重,立即起身:
“速备车驾!吾等即刻前往濡须口。”
臧霸等人见状,慌忙撤去宴席,纷纷命人准备行装。
一时间,吴宫內乱作一团。
歌姬乐工惊慌四散,珍饈美酒狼藉满地。
眾將快马加鞭,赶至濡须口时。
但见江畔黑压压坐满官员,李翊正在台上讲话。
见诸將到来,李翊只淡淡瞥了一眼,微一頷首。
示意他们就坐,继续讲话不止。
诸將躡手躡脚,寻处坐下,竟如小学生般恭谨。
臧霸、昌豨等沙场老將,此刻亦屏息静气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李治侍立台侧,目睹此景,不禁感慨万千。
他想起昔日在出征上庸时,自己也曾用羊肉饺子搞服从性测试。
试图在军中立威,结果被父亲严厉斥责为“稚子伎俩”。
今日见父亲不言而威,不怒而惧。
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威严。
无需强求,自然慑服。
不必言语,自有千钧。
直到此刻,李治才明白——
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,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。
李翊讲话持续两个时辰,从民生疾苦讲到为官之道。
从战祸创伤讲到重建之策。
台下诸人无不全神贯注,就连江风似乎也收敛了声息。
讲话毕,李翊方转向眾將,温言道:
“……诸位將军来得正好。”
“江南新定,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