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鞭势大力沉,刘永猝不及防,直接被抽倒在地。
脸上瞬间皮开肉绽,一道狰狞的血痕从额角贯穿至下頜。
鲜血汩汩涌出,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脸,甚至溅入了他的眼睛。
他捂住火辣辣剧痛的脸颊和模糊的左眼,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。
他抬起头,用剩下的那只眼睛,死死盯住刘备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父皇这一鞭,是行家法,还是执国法?”
刘备气得浑身发抖,握著马鞭的手指节泛白。
却抿紧嘴唇,不肯回答。
刘永见他沉默,心中的怨恨与绝望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他喋喋不休地继续刺激著老皇帝:
“若是家法……”
“陛下可是在替我那早逝的母亲,惩罚我这个不肖子吗?”
“逆子!尔还有顏面提及汝母?!”
刘备的怒火终於被点燃,声音如同雷霆炸响。
“我为何不能提?”
刘永豁出去了,他挣扎著半坐起来,不顾脸上鲜血直流,嘶声喊道:
“我吃我母亲的奶水长大,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之人!”
“陛下莫非忘了?”
“当年您在沛县,娶我母亲过门时,您之前那几任妻子早已亡故。”
“我母亲才是您明媒正娶的结髮之妻!”
“按礼法,我才是嫡长子!”
“闭嘴!”
刘备鬚髮戟张,厉声喝断。
但刘永已然陷入半疯狂状態,根本停不下来:
“陛下可还记得?当年您与袁术交战,攻破寿春。”
“您为了笼络袁氏旧部,稳固势力。”
“您与那李翊,一人强娶了一个袁氏之女!”
“自那以后,您眼中可还有我母亲半分?”
“您为了收买人心,终日只知宠幸那个袁氏贱人,冷落我母亲於深宫冷院!”
“那些年,那些孤灯清冷、漫漫长夜,只有我陪著母亲!”
“看著她日渐憔悴,看著她鬱鬱寡欢,最终……”
“最终含恨而终!”
“父皇!您自詡重情重义,仁德布於天下。”
“可您捫心自问,您对得起我母亲吗?”
“您对得起我们母子吗?!”
这番话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。
狠狠剜开了刘备心中最深、最不愿触及的伤疤。
那些关於创业艰难的选择,关於政治联姻的无奈,关於对髮妻的愧疚……
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为滔天的怒火和无法言说的剧痛。
“朕叫尔闭嘴!!”
刘备彻底失控,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,手中的马鞭再次带著无尽的愤怒与绝望,狠狠抽下!
“啪!”
又是一声脆响,刘永另一边脸颊也添上了一道血痕。
他被打得翻滚在地,鲜血淋漓,模样悽惨无比。
然而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,在地上发出悽厉而癲狂的大笑: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打得好!”
“打得好啊父皇!您就打吧!”
“打死我这个您从未真心疼爱过的儿子!”
“就像您当年,眼睁睁看著我的母亲心碎而死一样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一边惨笑,一边挣扎著爬起身。
状若疯魔,踉踉蹌蹌。
带著满脸满身的鲜血,疯疯癲癲地衝出了宣室殿。
那悽厉的笑声和哭嚎在幽深的宫廊中久久迴荡。
空荡的大殿內,只剩下刘备一人。
他兀自保持著挥鞭的姿势,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,脸色由蜡黄转为骇人的絳紫色。
儿子最后那些诛心之言,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不去。
对髮妻的愧疚,对儿子教育的失败,对眼前这无法收拾局面的痛心……
种种情绪交织翻腾,最终化作一股腥甜直衝喉头。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刘备口中喷出,溅落在御座前的丹陛之上,触目惊心。
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,眼前一黑,几欲栽倒在地。
“陛下!”
“陛下!”
直到此时,从宫殿角落的阴影里,才迅速闪出几名一直奉命潜伏护卫的暗卫。
他们慌忙上前,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,脸上写满了惊惧与担忧。
“陛下!龙体要紧!”
“臣等立刻去传太医!”
刘备虚弱地摆了摆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抓住一名暗卫的手臂。
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:
“不……传太医……”
“无用……速……速传李相……”
“朕要见……李翊……立刻……”
话音未落,
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。
暗卫不敢怠慢,一人小心扶住皇帝。
另一人如离弦之箭般,冲向殿外,执行这可能是老皇帝最后的紧急詔令。
宣室殿內,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片死寂的绝望。
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