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胡遵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冰凉,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力量。
他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一种令胡遵感到心悸的火焰。
那不再是恐惧和绝望,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胡遵,”
司马昭的声音因哭泣和疲惫而沙哑不堪,却字字清晰,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“我司马氏,本是河内望族,累世公卿,门楣显赫!”
“皆因那李翊老贼,构陷倾轧,使我满门抄斩,血流成河!”
“此乃灭门之恨!!”
“而我司马昭,本应为魏国重臣,前程似锦。”
“亦因李翊灭我故国,使我沦为丧家之犬,惶惶不可终日!”
“此乃亡国之仇!!”
“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!”
“若不能报,我司马昭枉自为人,死后亦无颜见司马氏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!”
胡遵看着司马昭眼中那骇人的光芒,心中暗叹。
知道仇恨的种子已在此子心中生根发芽,长成了参天毒树。
他只能劝慰道:
“公子……您还年轻,来日方长。”
“未必……未必没有机会……”
司马昭惨然一笑,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:
“胡遵,不必虚言安慰于我。”
“我岂不知?那李翊,如今权倾朝野,如日中天。”
“便如同那天上的烈日,光芒万丈!”
“而我司马昭,不过是苟活于地的萤火之光,微弱如尘。”
“萤火之于烈日,何堪比拟?何谈复仇?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:
“去,给我寻些木炭来,要烧得最旺。”
“然后熄了明火,取那通红炽热的核心部分与我。”
胡遵一愣,不明所以:
“公子要炭火何用?若要取暖,我等可生篝火……”
“莫要多问,速去准备!”
司马昭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胡遵虽满心疑惑,但还是依言找来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。
用树枝夹着,小心翼翼地递到司马昭面前。
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司马昭竟猛地张开嘴。
一把抓过那仍在冒着青烟、灼热无比的木炭,毫不犹豫地塞入了口中!
“嗤——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,伴随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。
司马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呜咽。
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,眼球暴突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随即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昏死过去。
“公子!”
“公子!!”
胡遵等人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扑上前。
七手八脚地进行抢救,撬开他的嘴,倒入清水,拍打他的脸颊。
良久,司马昭才悠悠转醒。
但一张口,却只能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。
再也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!
他的嗓子,已被那炽热的炭火彻底毁掉!
胡遵泪流满面,捶胸顿足:
“公子!您这是何苦啊!”
“纵然报仇无望,也不该如此轻生啊!”
司马昭却挣扎着坐起,虽然面容因痛苦而扭曲。
喉咙如同刀割火燎,但他那双眼睛,却在夜色中亮得吓人。他
咧开嘴,似乎想笑。
却只能发出更加难听嘶哑的“嗬嗬”声,显得无比诡异。
他用力摆手,示意自己并非求死。
他捡起一根树枝,在泥地上艰难地划写道:
“非为轻生,乃为求生,为复仇。”
胡遵看着地上的字,又看看司马昭那决绝的眼神。
猛然间明白了过来,他失声惊道:
“公子!您……您是要……”
“毁容吞碳,改换音容,以避追捕?!”
司马昭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是毫不动摇的疯狂与坚定。
他再次用树枝写道:
“汉室重仪容,毁之,则断仕途。”
“然,眼下无逾活下去更重要者。”
“此仇,必报!速行之!”
胡遵看着地上那歪歪扭扭却力透“纸”背的字迹。
又看看司马昭那已被炭火灼伤、起泡的嘴唇和下巴。
知道他已经做出了无法挽回的决定。
他深知,在极其重视容貌仪表、甚至将之与德行才能挂钩的汉朝。
一旦毁容,就等于自绝于仕途。
绝于正常的社交圈。
将永远活在阴影之下。
这是何等惨烈的决心!!
“公子……您……可想清楚了?”
“一旦……便再无悔路!”
胡遵声音颤抖,做着最后的确认。
司马昭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随即猛地睁开,用尽全身力气,重重地点头。
然后将怀中一把贴身携带的、用于防身的短匕,塞到了胡遵手中,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胡遵接过匕首,手抖得厉害。
他看着司马昭那年轻却已饱经风霜、此刻写满决绝的脸庞。
想起司马氏往日的恩情,想起如今的血海深仇。
终于把心一横,对周围同样面露不忍的家仆们吼道:“按住公子!”
几名强健的家仆含泪上前,死死按住了司马昭的四肢。
胡遵举起匕首,看着那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又看了看司马昭那平静闭上、却微微颤抖的眼睑。
终于一咬牙,狠心划了下去……
凄厉的、非人的惨嚎被毁坏的喉咙压抑成断续的呜咽。
在寂静的河岸边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
鲜血,顺着司马昭的脸颊汩汩流下。
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,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用刑结束。
胡遵等人如同虚脱般松开了手。
看着地上那个满脸纵横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