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暇。”
“近日,他正与镇南大将军陆伯言一道。”
“在京中各位公卿权贵府上……走动作客呢。”
“作客?”
刘禅挠了挠头,虽有些不解,但也并未深想。
只要相父开心便好,于是道: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“那……孤便先回宫了。”
“表兄之言,孤记下了。”
说罢,心事稍解,转身登车离去。
李治望着太子车驾远去,目光微闪。
他并未言明,其父李翊此番“走动”,绝非寻常的访友叙旧。
与此同时,在洛阳城东北角。
一处极尽豪奢的府邸之外,数辆看似普通,实则内藏玄机的马车缓缓停下。
为首一辆车中,走出两人。
正是便服出行的李翊与镇南大将军陆逊。
李翊身着深色儒袍,陆逊则是一袭青衫。
皆作寻常士人打扮,但眉宇间的气度却难以完全遮掩。
令人意外的是,李翊的长女李仪。
也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,跟在父亲身侧。
她明眸皓齿,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好奇。
“父亲,”
李仪看着眼前那气势恢宏,甚至带着僭越之嫌的府门。
忍不住低声问道,“您如今已不多问政事。”
“为何近日却频频带着陆叔叔,往来于这些权贵之门?”
“莫非真是闲来无事,寻故交旧友饮酒叙旧不成?”
她总觉得父亲此行别有深意。
李翊看了一眼女儿,眼中流露出赞赏与考较之意。
他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
“仪儿,你观这京城气象。”
“比之数年前,如何?”
李仪略一思索,道:
“自是愈发繁盛,市井喧嚣,货物充盈。”
“百姓面色也红润了许多。”
“是啊,”李翊颔首,随即语气转沉。
“然,物极必反,福兮祸所伏。”
“随着我朝国力强盛,海内一统,社会渐趋安定。”
“这权贵阶层,尤其是那些开国功臣之后、世家大族。”
“其享乐奢靡之风,亦日益炽盛,甚至有逾制僭越之嫌。”
“近日,御史台与地方吏官,多有密奏。”
“言此风不正,恐伤国本。”
“故为父此番,名为访友,实则是借机与你陆叔叔一同,亲眼看看。”
“这京中的奢靡之风,究竟已到了何种程度。”
他顿了顿,带着一丝戏谑看向女儿。
“顺便嘛……也为你这眼高于顶的丫头,瞧瞧这满洛阳城的青年才俊。”
“有无能入你法眼者?”
李仪闻言,俏脸顿时飞红,娇嗔地跺了跺脚:
“父亲!您又拿女儿打趣!”
“若再如此,女儿这便回去了,不陪您巡查了!”
言罢,作势欲走。
李翊哈哈一笑,不再逗她:
“好了好了,既来了。”
“便随为父好生看看这人间富贵,亦是增长见识。”
一行人遂以访客之名,进入了这座属于外戚袁胤的府邸。
一入其门,
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翊与陆逊,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叹。
这哪里是臣子府邸,分明是一座微缩的宫城!
其规模与布局,竟隐隐效仿皇宫“前堂后寝”之制。
更令人咋舌的是,
袁府竟依托洛阳水脉,私自穿引内沣之水。
在自家广阔的庭院中,开凿出蜿蜒曲折的河道。
数艘装饰华美的小舟荡漾其上,俨然一副“府中行船”的奇景!
袁家毕竟是出过“皇帝”的,袁胤看来也十分懂得享受。
待穿过重重门廊,但见高堂邃宇,层台累榭。
有专门用于接待宾客、商议事务的宏阔“前堂”。
有主人居住的幽深“内室”,有专供歌舞宴饮的宽敞“乐庭”。
更有望楼、窖藏、马厩、武库等一应设施,自成天地。
厅堂之梁柱,皆以名贵的楠木、梓木建造。
其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。
再施以金粉、朱砂等重彩,金碧辉煌。
脚下所踩,并非寻常砖石。
而是工艺极其复杂、以锦绣织就的地衣。
踩上去柔软无声,奢华无比。
墙壁以掺有花椒末的泥土涂抹,取其温暖、芳香,且暗合“多子”吉兆。
墙上悬挂着蜀锦制成的华丽壁衣。
门窗则垂着以齐地出产的细绢制成的帷幔、帐幄,用以分隔空间,更显神秘与尊贵。
室内的几案、屏风,多为髹漆彩绘,镶嵌着金银饰片或各色玉石,流光溢彩。
陈设之物,更是汇集四方奇珍。
来自西域的犀角、象牙、玳瑁、珍珠。
以及巨大的、造型繁复的青铜连枝灯树。
无不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与对珍奇的占有欲。
袁胤得知李翊与陆逊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突然到访。
虽惊疑不定,却也不敢怠慢,连忙设宴款待。
宴席之丰盛,远超常人想象。
席间所陈,不仅猪、羊、牛、狗等常见肉食。
更有“熊蹯”(“虎筋”等难得一见的异兽之珍。
以及“猩唇”、“鲤尾”等传说中的“八珍”之味。
来自江南的“鲂鱼”和腌制蟹酱“蟹胥”,在此等宴席上,竟也只算寻常。
李翊与陆逊心不在此,只是略动了几筷,品尝了一下滋味。
便以身体不适、不宜久坐为由,起身告辞。
袁胤为表亲近与讨好,又执意请李翊试乘其新造的驷马安车。
此车由四匹神骏的塞外良马牵引。
车厢宽敞,上有华丽伞盖。
盖沿以翠鸟羽毛与明黄丝绢为饰,车箱本身则通体“金涂银饰”。
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车轮包裹着厚实的皮革,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颠簸与噪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