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匹的鞍具、辔头,亦以金银打造。
镶嵌着各色宝石,极尽奢华。
出行之时,前有骑奴手持仪仗开道。
后有“鼓吹”乐队随行奏乐。
车骑连绵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真可谓“车如流水,马如游龙”。
排场之大,远超规制。
离开袁府,李翊等人又接连数日。
拜访了数家当朝显贵。
他们不仅观察其居所陈设,更特意留意了这些权贵的夜间生活。
每每华灯初上,这些府邸之中便是另一番景象。
宴会上必有钟鼓乐队演奏雅乐,歌女曼声演唱着流行的相和歌。
舞女则甩动长袖,跳着柔美的“长袖舞”或来自巴蜀之地、充满蛮荒力量的“巴渝舞”。
更有甚者,还有“角抵”、“寻橦”、“吞刀吐火”等杂技百戏助兴,场面热闹非凡。
席间流行的“投壶”游戏,看似雅致,实则赌注不小。
而那更为刺激的“六博”棋戏。
一局之下,倾家荡产者亦非罕见。
这些盛宴往往夜以继日,通宵达旦。
烛火照耀如同白昼,正是所谓“日暮酒阑,合尊促坐”的极致享乐。
经过数日细致乃至震撼的考察。
回府之后,李翊闭门谢客,独坐书房。
对此次微服私访之行进行总结。
李仪在一旁伺候笔墨,也静静地听着。
李翊面色凝重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充满忧虑:
“此番所见,触目惊心。”
“我朝京城权贵之奢靡生活,已非寻常富贵。”
“乃是建立在我朝当前强盛之国力,以及其对土地、商贸、人力等核心资源近乎垄断之基础上的全方位、逾制之享受。”
“此风之盛,体现在三处。”
他屈指计数:
“其一,乃物质欲望之极致展现。”
“从居所之宏丽堪比宫阙,衣冠之锦绣缀满珠玉。”
“到饮食之穷尽山海奇珍,声色之搜罗天下妙舞佳音。”
“无不追求最顶级、最稀有、最昂贵者。”
“竞相攀比,毫无节制。”
“其二,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此亦是政治权力之无声炫耀。”
“其府邸规格、车骑仪仗、宴饮排场,处处在模仿、甚至在挑战皇室规制。”
“此非仅为了享乐,更是在向外界彰显和巩固其家族无可动摇之社会地位与政治特权。”
“长此以往,君臣之分野何在?”
“朝廷之威严何存?”
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伸出第三指:
“其三,亦是最为致命者,此风必将导致严重之后果。”
“权贵奢靡之资,从何而来?”
“无非盘剥百姓,侵占国资。”
“此将急剧加剧社会之贫富悬殊,激化矛盾,动摇国本。”
“更将加速朝廷之政治腐败,使官员不以民生为念。”
“唯以钻营享乐为务,若任其蔓延。”
“则我大汉纵有强盛之外表,内部亦将腐朽蛀空,危如累卵!”
李仪听完父亲这番沉痛的分析,心中虽也震撼。
但仍试图从好的方面理解,她轻声安慰道:
“父亲所虑,自然深远。”
“然……女儿窃以为,京中权贵生活奢靡固然属实。”
“可从另一面观之,不也正反映出我朝确已复兴。”
“天下安定,百姓得以休养生息,国家财富不断积累吗?”
“若仍是战乱频仍,民生凋敝之世。”
“纵是权贵,恐亦无力如此奢靡。”
李翊看着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摇头道:
“仪儿,汝心性纯善,只见其表。”
“岂不闻古训‘不患寡而患不均’?”
“今之洛阳,乃帝都所在,繁华冠绝天下。”
“然你可知,城西闾左,仍有无数贫民蜷缩于陋巷。”
“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?”
“一城之内,贫富悬殊已如天渊之别!”
“那么放眼全国,各州郡之情形,又可想而知?”
“此种差距若持续拉大,非但不能彰显国强民富。”
“反而会不断削弱我朝之根基——民族之凝聚力!”
“使富者愈富,穷者愈怨。”
“社会矛盾层层累积,终有一日,将如地火奔涌,不可收拾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愈发沉重:
“更何况,如今在京中如此奢靡无度者,十之八九。”
“皆是随陛下与吾等开创基业之功臣子弟!”
“彼等生于安乐,长于富贵。”
“未尝创业之艰,却坐享其成。”
“挥霍无度,忘乎所以!”
“此风若不狠刹,则开国之气精神将荡然无存。”
“后世子孙,只知享乐。”
“何人还愿为国效力,为民请命?”
一番话,说得李仪哑口无言,心中波澜起伏。
方才那点乐观的想法,已被父亲深刻的忧患意识所取代。
李翊转身,对一直沉默记录、面色同样凝重的陆逊道:
“伯言,将我等此行所见所闻,尤其袁胤等数家逾制、奢靡之具体情状,详加整理。”
“务求证据确凿,无一字虚言。”
陆逊肃然拱手:
“逊,领命。”
“必当据实以录,不敢有误。”
李翊目光决然,望向皇宫的方向:
“待文书备妥,老夫……当亲自入宫。”
“面见陛下,陈明利害!”
“此奢靡之风,必须即刻着手,大力整顿!”
“否则,国将不国矣!”
正如李仪所言,京中奢靡之风也不是一蹴而就。
随着国家的日渐强盛,以及李翊规划的一系列政策。
齐汉政权正在高速发展。
尤其李翊高度重视经济发展,还专门设置了“国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