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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请恕草民直言。”
“京师大局已定,新皇登基,辅政格局已成。”
“殿下此时返京,名为尽孝,然则……”
“殿下身份特殊,手握西域之权,骤然回朝。”
“非但于大局无补,反易引人猜忌,恐被羁留于洛阳。”
“若如此,则殿下于西域苦心经营之基业,整合诸国之心血。”
“开拓商路之努力,岂非尽付东流?”
“前功尽弃,殊为可惜。”
“依草民浅见,殿下不若……”
“暂留西域,稳守根基,静观其变。”
“此非不孝,实乃以另一种方式,继承先帝遗志,巩固大汉西陲!”
这番话,可谓大胆至极,直指核心利害。
刘理闻言,浑身一震,不由得多看了这马昭几眼。
此人不仅对西域了如指掌,竟对朝堂政局亦有如此敏锐的洞察!
他沉吟片刻,道:
“先生之言,与孤心中所思,不谋而合。”
“孤亦觉此时回京,非明智之举。”
“只是……这西域之地,虽经整合。”
“然受限于风沙干旱,地理闭塞,物产终究是有限。”
“发展之空间,似已被牢牢锁死,难有更大作为。”
“孤每每思之,常感焦虑。”
马昭那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:
“殿下所虑,正是西域发展之瓶颈所在。”
“然,欲破此局,必先彻底洞悉西域之每一寸土地,每一处水源。”
“每一个部落之真实状况!!”
“纸上谈兵,终是隔靴搔痒。”
“草民不才,愿为殿下前驱,亲赴西域各处。”
“踏遍绿洲戈壁,深入雪山荒漠。”
“实地勘察地理,记录民生,绘制详图,探访隐情!”
“为殿下开发西域,提供最确实无误之依据!”
刘理闻言,又惊又喜,霍然起身:
“先生此言当真?!”
“西域环境之恶劣,不比中原!”
“先生此去,跋涉万里,风餐露宿。”
“酷暑严寒,沙暴雪崩。”
“猛兽毒虫,皆是索命之危!”
“可谓九死一生!先生……”
“果真愿为孤,冒此奇险?”
马昭竟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,显得格外诡异与渗人:
“殿下!死生之事,何足道哉?”
“草民……早已是死过一次之人矣!”
“这副残躯,这条性命——”
“若能于西域开发有所裨益,助殿下成就大业。”
“便是即刻粉身碎骨,亦在所不惜!”
“吾又何惧再死一次?!”
这番视死如归的豪情与那诡异笑声中蕴含的决绝,深深震撼了刘理。
他走到马昭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神秘的年轻人。
心中欣赏之意更浓。
他诚恳地说道:
“马先生高义,孤感佩莫名!”
“先生既有此志,孤便静候先生佳音!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带着一丝好奇与尊重。
“先生与孤倾心相谈,孤却连先生真容都未曾得见,实为憾事。”
“不知先生……可否摘下面具,让孤一睹真容?”
马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沉默片刻,嘶哑道:
“殿下……草民容貌丑陋,形同鬼怪。”
“实恐……惊吓到殿下……还是……不看为好。”
刘理却愈发坚持,语气温和而坚定:
“先生何必过谦?”
“孤既以国士待先生,岂会因容貌而改其志?”
“纵使先生面若修罗,在孤眼中,亦远胜那些徒具衣冠、内心龌龊之辈!”
“但请先生除下面具,孤绝无惧意。”
马昭抬起头,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,深深地看了刘理一眼。
那眼神中似乎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挣扎,有痛苦,亦有一丝……
难以言喻的释然。
良久,
他才缓缓抬起颤抖的手,伸向脑后系着面具的绳结。
“既然……殿下执意要看……那……”
“草民……便遵命了……”
随着绳结松开,那黑色的面具被缓缓取下,露出了掩藏其下的真容——
刹那间,饶是刘理已有心理准备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瞳孔骤然收缩!
跟在他身后的陈泰、诸葛恪,乃至张缉。
皆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脸上露出骇然之色!
那是一张何等恐怖的脸啊!
整张脸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、如同蜈蚣般狰狞凸起的疤痕!
那疤痕显然是利刃反复切割所致,皮肉翻卷愈合后。
留下了无法磨灭的、扭曲可怖的痕迹。
鼻子似乎曾被削去一部分,显得有些塌陷歪斜。
嘴唇也因疤痕的牵扯而微微扭曲。
这张脸上,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。
完全破坏了五官的轮廓。
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、非人的丑陋与狰狞!
唯有那双眼睛,在如此可怖的面容衬托下。
反而显得异常沉静、深邃,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与沧桑。
厅内一片死寂,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可闻。
马昭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众人惊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。
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却平静得可怕:
“草民……貌丑。”
“惊扰殿下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