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。
新皇登基,大封群臣。
又定先帝庙号,一系列大事已毕。
刘禅遂颁布诏书,大赦天下。
除十恶不赦之罪外,其余囚犯皆酌情减刑或释放,与民更始。
一时间,仿佛严冬已过,万物复苏。
尽管朝堂之下暗流依旧汹涌。
但表面上,整个帝国确实焕发出一种新的气象。
人们对这位在强大辅政班子支持下登基的年轻皇帝,充满了某种期待。
然而,洛
阳的喧嚣与更迭,传递到遥远的西域,却化作了沉重的悲音。
当刘备驾崩、刘禅登基的消息,经由八百里加急。
穿越河西走廊,送达西域长史府时,已是数月之后。
三皇子、西域都护刘理闻讯,如遭雷击,手中的文书飘然落地。
他踉跄着冲出官署,面向东方洛阳的方向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啸:
“父皇——!”
随即,他泪如雨下,以头抢地。
行那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,每一次叩首都沉重无比。
额上很快便一片青紫。
陈泰与诸葛恪紧随其后,亦是满面悲戚,跪在一旁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不孝!儿臣不孝啊!”
刘理捶打着地面,声音嘶哑。
“父皇病重弥留之际,儿臣未能侍奉榻前,聆听最后教诲。”
“父皇龙驭上宾,儿臣竟远在万里,未能亲扶灵柩,送您最后一程!”
“身为人子,罪莫大焉!”
“恨不能肋生双翼,飞回洛阳,于父皇陵前……”
“结庐守孝三载!”
陈泰见状,连忙劝慰道:
“殿下节哀!陛下乃天子,自有天命。”
“殿下身负经略西域之重任,亦是先帝所托,关乎国家西陲安定。”
“先帝在天之灵,必能体谅殿下之忠孝难全,绝不会因此怪罪殿下。”
诸葛恪也道:
“……玄伯兄所言极是。”
“殿下在西域整饬诸国,开通商路,巩固边防。”
“此亦是尽孝于国,尽忠于先帝之伟业!”
“望殿下保重身体,化悲痛为力量,方不负先帝期望!”
刘理跪在地上,良久不语。
内心陷入巨大的矛盾与痛苦之中。
他既想立刻抛下一切,返回洛阳,到父亲陵前尽人子之孝。
又深知自己此刻离开,西域刚刚稳定的局面可能生变。
且京城权力格局已定,自己贸然回去。
身份敏感,恐遭猜忌。
反而可能陷入险境。
正当他心乱如麻,难以决断之际。
西域长史张缉快步走来。
见刘理跪地痛哭,先是一愣,随即躬身禀报道:
“殿下,您前番效仿燕昭王,筑黄金台。”
“广发招贤令,以求西域开发之良才。”
“如今,应者络绎,其中确有不少俊杰。”
“尤其有一人,名为马昭。”
“年虽轻,然其献策之言,观其文章。”
“对于西域地理、民情、物产、乃至诸国形势之分析。”
“见解独到,谋划深远,实乃不可多得之奇才!”
“臣已初步考校,其才堪用。”
刘理此刻心绪不佳,闻言只是勉强振作精神,擦了擦眼泪,问道:
“既如此,为何不引其来见孤?”
张缉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,踌躇道:
“这个……回殿下。”
“此人……相貌颇为……丑陋异于常人,且嗓音嘶哑难听。”
“如同……如同破锣一般。”
“臣……臣恐其形貌有骇观瞻,惊扰殿下。”
“故而……尚未敢轻易带来引见。”
刘理一听,顿时面露不悦,甚至带着几分愤慨,斥责道:
“敬仲何出此言?!”
“孤设黄金台,求的是贤才。”
“是能助孤安定西域、利国利民之能士!”
“岂能以貌取人,因其形陋声嘶,便拒之于门外乎?”
“昔齐王纳丑妇无盐而强邦,孤岂能效仿那些浅薄之辈?”
“速去,将此马昭带来见孤!”
“孤倒要看看,是何等样人。”
“能让敬仲你如此评价其才,却又顾虑其貌!”
张缉见刘理发怒,不敢再多言,连忙躬身道:
“殿下息怒,是臣迂腐了。”
“臣这便去请马昭前来。”
不多时,张缉便带着一人返回。
只见此人身材中等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。
头上戴着一个遮盖了大半面容的黑色面具。
只露出下颌与一双异常沉静、甚至带着几分冷冽的眼睛。
他步履沉稳,来到堂前,对着刘理躬身行礼。
声音果然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难听:
“草民马昭,叩见三皇子殿下。”
刘理虽觉其声音刺耳,但念及其才,依旧和颜悦色,虚扶道:
“……马先生不必多礼。”
“孤观先生所献之策论,对于西域山川形势、部落分布、物产流通。”
“乃至如何引水灌溉、改良畜牧,皆有其独到见解。”
“文笔犀利,切中要害。”
“孤读之,受益匪浅!”
“先生大才,孤心甚慰之!”
马昭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,谦逊道:
“……殿下过誉了。”
“草民不过边地野人,偶有所得。”
“妄加议论,实乃管窥蠡测,不敢当殿下如此盛赞。”
刘理命人看座,待马昭坐下后,叹了口气。
脸上悲戚之色重现,道:
“不瞒先生,孤方才接到京师噩耗,先帝……”
“已然驾崩……孤心乱如麻。”
“正思忖是否该即刻返京,祭拜先帝,以尽人子之孝……”
马昭那面具后的目光微微闪动。
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却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