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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他心绪烦乱之际,老臣张昭,虽年事已高,步履蹒跚。
却依旧强撑着病体,在侍从的搀扶下。
急匆匆走来,脸上带着愤懑与无奈。
“大王!”
张昭声音嘶哑,带着怒气。
“今日派往山中,与土人首领磋商划界、交换物资之队伍……”
“回来了……折了两人!”
孙权眉头紧锁,转过身,沉声问道:
“子布,细细道来,究竟发生何事?”
张昭喘了口气,愤然道:
“还能有何事?那帮未开化的蛮夷,又寻衅滋事!”
“非说我等伐木垦荒,破坏了他们祭祀先祖的什么‘灵石’、‘灵像’,玷污了他们的圣地!”
“我方使者据理力争,言我等并未见其所谓灵像。”
“且所伐之处,早已议定可由我等开发。”
“然彼等蛮不讲理,口出恶言,继而……”
“继而竟动起手来!!”
“土人仗着人多势众,熟悉地形,围攻我使者队伍……”
“混乱中,两名军士……被他们的竹枪毒箭……杀害了!”
“岂有此理!”
周胤闻言,勃然大怒。
血往头上涌,当即向孙权请命。
“大王!这帮蛮夷,畏威而不怀德!”
“屡屡挑衅,杀我同胞。”
“此仇不报,我等何以在夷州立足?”
“请大王允准末将,即刻点齐一千兵马,杀入山中。”
“捣其巢穴,擒其酋首,以儆效尤!”
“看谁还敢再欺我吴人!”
“不可!万万不可!”
孙权尚未开口,张昭已急忙反对。
他看向孙权,语气焦急。
“大王!冲动不得啊!”
“夷州土人,部落林立。”
“虽器械简陋,然人数众多。”
“且极其擅长山林作战,神出鬼没。”
“我等客居于此,人地生疏。”
“若贸然兴兵,即便小胜。”
“亦必结下死仇,引来各部联合反扑。”
“届时,烽火四起,我等人少力孤,如何应对?”
“只怕这最后立足之地,亦将不保啊!”
孙权抬手,制止了还想争辩的周胤。
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:
“胤儿,子布所言,方是老成谋国之见。”
“武力清剿,谈何容易?”
“即便能胜,亦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,且后患无穷。”
“我等来此,是为寻一安身立命、徐图后进之基业。”
“非为与土人争一时之短长,逞匹夫之勇。”
“唯有……唯有设法安抚,示之以诚。”
“惠之以利,慢慢拉拢。”
“求个和谐共存,方是长久之计……”
“否则,内外交困,我等真成无根之萍,亡无日矣!”
他何尝不想快意恩仇?
但现实的重压,早已磨平了这位昔日吴大王的棱角。
张昭见孙权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,心中稍安。
随即想起一事,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好消息的神情,禀报道:
“大王,虽有不顺,然亦非全然坏消息。”
“我等持续派出的海外探险船队,其中一支,历经艰险,九死一生……”
“终于……终于找到了古籍所载之‘亶州’!”
“亶州?!”
孙权闻言,原本晦暗的眼中,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。
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可是《史记》所载,秦始皇遣徐福率童男童女数千人,入海求仙所至之亶州?”
“时隔四百余载,竟真被孤找到了?!”
“正是!”
张昭肯定道,“然……据归来船员所述,那亶州……”
“并非传闻中仙人居住、长生不老的蓬莱仙境。”
“其地……偏僻荒凉,多山少田,气候潮湿。”
“颇类……颇类我夷州之初貌。”
孙权的兴奋之情顿时冷却了大半,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:
“原来……亦是如此蛮荒之地……”
“唉,看来仙缘缥缈,终是难觅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,“那亶州之上,可有土人聚居?形成邦国否?”
张昭回道:
“据船员探知,亶州岛上山民部落众多,纷争不断。”
“然其中势力最强者,据闻已初步统一诸部,建立一国。”
“名为……‘邪马台国’。”
“邪马台国?”
孙权觉得这名字颇为古怪,追问,“其国之主为何人?”
张昭面色有些古怪,迟疑了一下,方道:
“据闻……其王……乃是一女子。”
“名曰……卑弥呼。”
“女子为王?!”
孙权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与一丝轻蔑。
“让一妇人统御邦国?”
“此等蛮荒小邦,竟是如此不知礼法。”
“牝鸡司晨,何其荒谬!”
“看来这邪马台国,文明未开,尚在蒙昧之中。”
“比之夷州土人,亦强不了多少。”
张昭劝慰道:
“大王,无论如何,能发现亶州,确定其方位航线。”
“终是我等十年来,不懈发展舟师、探索海外之一大进展!”
“其地虽偏,其国虽陋。”
“然既已成国,或可交通。”
“多一条路,总多一分希望。”
孙权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,努力振作精神:
“……子布所言有理。”
“是孤……一时执念了。”
“传孤命令,详记前往亶州之海图航线,妥善保管。”
“日后,当设法加强与那……那邪马台国之联系。”
“虽不知其国实力底细,然既能在亶州称雄。”
“想必……亦有几分军事潜力。”
“继续派人盯着,若有契机,或可引为外援。”
“哪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