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大雪,铺天盖地而来。
气温骤降,寒风如刀。
汉军士卒多为辽东人,虽耐寒。
然此刻身处异国,缺乏足够的御寒营帐与冬衣。
更兼粮草因新罗坚壁清野而补给困难,开始出现短缺。
营中开始有了冻伤者,士气在严寒与饥饿中迅速低落。
攻城行动不得不减缓,最终完全停止。
张虎再次面见公孙续,言辞恳切:
“将军!雪虐风饕,粮秣将尽。”
“士卒饥寒,伤病日增!”
“金城急切难下,若再滞留,恐全军覆没于此!”
“为将士性命计,为朝廷保存实力计,必须即刻退兵!”
公孙续望着帐外漫天风雪,以及营中蜷缩取暖、面带菜色的士兵。
终于从暴怒中清醒过来,意识到局势的严峻。
他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,指甲几乎掐入肉中。
充满了不甘与屈辱,却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……撤!”
撤退命令下达,汉军如同惊弓之鸟,匆忙拔营。
然而,来时气势汹汹,退时却狼狈不堪。
风雪阻路,粮草匮乏,士气低迷。
更糟糕的是,昔于老岂会放过如此良机?
就在汉军撤离金城范围,
行进至一处名为“狌狌谷”的险要之地时,两侧山麓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!
昔于老亲率新罗精锐,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风雪掩护。
对汉军发动了猛烈的伏击!
滚木礌石从山坡滚落,箭矢从密林中射出。
饥寒交迫、毫无战意的汉军顿时大乱。
人马践踏,死伤无数。
公孙续与张虎虽奋力组织抵抗,然军心已散,回天乏术。
一场混战,汉军丢盔弃甲,遗尸遍野。
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,仓皇北逃。
撤退之路,更成了一条死亡之路。
风雪愈烈,粮草耗尽,沿途冻死、饿毙者不计其数。
昔日骄横不可一世的辽东汉军,如今形同乞丐,相互搀扶。
蹒跚于冰天雪地之中,景象凄惨无比。
当公孙续、张虎带着仅存的、不足半数的残兵败将,终于逃回辽东时。
已是形销骨立,面目全非。
而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际,朝廷问责的使者,也已抵达了辽东太守府。
使者面色冷峻,宣读了朝廷的诘问敕书。
质问为何救援新罗之战拖延日久,耗损钱粮。
最终却落得如此惨败下场?
公孙续又惊又惧,倍感屈辱。
他深知此战失利,自己轻敌冒进、处置失当乃是主因。
然而,强烈的自尊与对惩罚的恐惧,让他选择了文过饰非。
他连夜撰写奏章,极力淡化汉军在新罗的劫掠行为与自身的决策失误。
反而备言新罗如何傲慢无礼,如何忘恩负义。
昔于老如何挑衅,助贲尼师今如何背信弃义,甚至暗示新罗可能与倭寇有所勾结……
将战败的责任,大半推给了“桀骜不驯”的新罗。
当这份经过粉饰的战报以六百里加急送至洛阳未央宫时,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汉帝刘禅览读公孙续所写奏疏,只见其书略曰:
“臣安北将军公孙续顿首再拜,谨奏天阙:”
“臣本边鄙武夫,蒙圣朝拔擢,授以节钺,常思效命疆场以报天恩。”
“今岁仲春,奉洛阳明诏,率虎贲五千泛海东征,欲为新罗翦除倭患。”
“舟师历惊涛三月,士卒多染疠瘴。”
“犹持戟疾趋,不敢稍怠。”
“初至金城,新罗助贲尼师今率群臣郊迎,然其礼数简慢,仅以稗官持薄酒犒军。”
“臣观其城郭严整,甲仗精良,乃知倭寇之患已解。”
“昔于老将军当众扬鞭谓臣曰:‘天兵来迟,我新罗儿郎已焚倭船三十,斩首二千。’”
“其语骄矜,目无上国。”
“臣虽愠怒,犹以绢帛三万匹、稻种千石赠之,示以怀柔。”
“然新罗得馈益骄,竟闭粮仓,绝薪炭,使我军露宿野甸。”
“昔于老更纵部曲夺我战马,伤我斥候。”
“每询倭情,辄以‘山川险阻’相推诿。”
“欲会兵巡防,则称‘王命难违’。”
“臣屡遣参军持节诘问,助贲尼师今竟称病不出,仅遣小吏传语:‘天既雨而送伞,岂不晚乎?’”
“及至秋深,军中疫作,粮秣将尽。”
“新罗商贾囤米居奇,斗粟需银万钱。”
“士卒愤懑,偶有取民薪柴者,新罗巡吏即缚而鞭之,悬首市集。”
“臣闻昔于老密会倭使于蔚山港,新罗贵胄多佩倭刀,其情可疑。“
“当是时也,军心汹汹,皆曰:‘吾等奉王命远征,反受撮尔小邦之辱!’”
“臣恐贻误军机,乃整兵巡边。”
“不意新罗边民聚众阻道,投石伤我先锋。”
“昔于老亲率铁骑千余,张弓对垒。”
“我军为自保暂取民粮,新罗竟举烽传警,谓汉兵掠其社稷。”
“助贲尼师今遣使责臣,语多悖逆,甚至毁裂盟书。
“寒冬骤至,海道冰封,援绝粮尽。”
“臣不得已移师熊津,新罗伏兵四起,借风雪掩杀。”
“我军冻馁之余,弓弦皆折,血战三昼夜,折损二千。”
“幸赖偏将断后死战,始脱重围。”
“今检点残部,抚膺长叹:新罗虽称藩属,实怀枭獍之心。”
“受天朝雨露百年,竟忘解衣推食之恩。”
“御外侮稍得小胜,便生问鼎中原之志。”
“其与倭贼,外示相争,内实勾结,此臣昼夜推图所得之确情也。”
“昔于老狼顾之相,助贲尼师今蛇蝎之肠,若不早除,必为辽东大患。”
“臣愚钝,未能早识奸谋,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