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纱帽,谎称小旱来粉饰太平。
巡抚曾国荃哭喊着“饿死百万”换来的救命银,被层层盘剥,最终到灾民手中不足三成。
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年份,京城里,慈禧的四十二岁寿宴正张灯结彩,大肆操办,兴建颐和园。
有官员冒死进言,恳请挪用寿宴银两救灾,反被痛斥“不懂规矩”,当即贬谪!
一边是酒池肉林,一边是饿殍遍野!
1300万百姓啊!
这已经不是冷冰冰的数字,而是一条条身处绝望的灵魂。
现在满加州也不过八十万人。
洛森的心都在抽搐!
他终于迈开步子,逆着人流向前。
他走得很快,强壮的躯体在枯瘦的人群中穿行,引来了无数贪婪、恐惧,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。
随后,他又看到了两个人,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一个父亲,和一个女儿。
父亲的身体已经垮了,他靠着石头,胸膛几乎没有起伏,唯一的动作就是用手徒劳地遮挡着吹向女儿的沙风。
那个女孩大约十一二岁,同样瘦得皮包骨头。
洛森的心又被狠狠戳了一下。
在加州,16岁的露西·奥戴尔会因为一块涂满果酱的松饼而欢呼。
在这里,这个十一二岁的女孩,正在无声无息地蒸发。
洛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。
里面,是半块面包。
一块在加州最为廉价,甚至有些发干发硬的面包。
而在此时此地,这就是琼浆玉露。
洛森迅速扫了一眼四周。
那些麻木的行尸走肉在闻到食物味道时,一个个眼冒绿光,本能地向这边围拢过来。
“滚!”
洛森怒喝,他强壮的体格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,让那几个靠得最近的灾民本能地一颤,停在了原地。
洛森不再理会他们,蹲下身,将那半块面包塞到了女孩父亲手里。
那个男人愣了愣,他低头,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食物。
食物!食物竟然自己出现在了手里!
“我就还剩这点吃的了,你们两个分一分吧。”洛森沙哑开口。
“吃的,是吃的……”男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两行浑浊的眼泪,猛地从眼眶里涌出。
他用尽气力,将那半块面包举到了女儿的嘴边。
“囡囡,吃,快吃。”
女孩看向那块面包,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终于多了几分神采。
小脑袋艰难地向前探去,用力去够那块面包……
就在面包即将送入口中的霎那,她的动作顿住。
眼底的光再次消失,直至变得灰暗。
她的头轻轻一歪,靠在父亲的手臂上,不动了。
“囡囡?”男人试探着叫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
“囡囡吃啊,咱们有吃的了,是白面。”
“你吃啊,你睁眼看看爹!”
“囡囡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终于从男人口中爆发!
爹娘死了,老婆死了,眼看自己也活不下去,唯一的女儿却先自己而去!
老天究竟为何不能睁开眼,看看他们这些只想活命的小老百姓!
洛森跪在那里,沉沉地盯着小女孩的尸体。
她太饿了,饿到了极限,甚至都等不到吃上最后一口!
洛森死死攥着拳头,一滴热泪滚落,砸在干燥的土壤里。
“操!”
“操你妈的,这个该死的世道!”
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灾民,被他身上猛然爆发出的悲愤气势骇得连连后退,满脸惊恐地看向这个壮汉。
洛森缓缓站起身,一股滔天的业火已在其胸膛熊熊燃烧!
虽然愤怒,但他也清楚,以他一个人的力量,在这场千万级别的天灾人祸面前,还是太渺小了。
他救不了所有的人,他甚至救不了一个饿死在面包前的女孩。
但……
洛森看向那个已经哭到失声的父亲,又扫过周围那些可悲的灾民。
他可以把他们带走,带离这片地狱!
给他们饭吃,让他们活下去!
意识回归的霎那,洛森几乎被感官的洪流所淹没。
那片炼狱般的灰暗被加州的阳光缓缓冲淡。
“嘻嘻,抓到你了,大懒虫!”
一只小手,猛地掀开盖在他脸上的宽檐帽。
洛森睁开了眼,面前的世界又重回惬意。
露西·奥戴尔正弯着腰,眼睛弯弯地看向他。
她已经准备好了,只要洛森一睁眼,她就立刻尖叫着吓唬他,然后跳着跑开。
这是他们俩最近常玩的游戏。
但今天,预想中的惊吓没有发生。
帽子下的那张脸异常平静。
露西的笑容僵在脸上,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森!
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眸子,此刻却是一片猩红!
更让她惊讶的是,在那通红的眼角,还挂着一滴尚未干涸的晶莹痕迹。
洛森先生哭了?
在她心中,洛森先生是无所不能的。
他像天使一样降临,赶走了欺负妈妈的坏蛋;他挥手之间就盖起了这座漂亮的大房子。
平日里,他谈笑风生之间就能猎杀最凶猛的黑熊。
这样一个强壮威猛的男人,怎么会哭?
“洛森先生,你……”露西有些慌了神: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她笨拙地伸出手,想给他擦擦眼泪,却又猛地缩了回去,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还是做噩梦了吗?”
洛森失神了几秒,直到露西身上那股肥皂香气钻入鼻孔,他才终于缓过来。
洛森缓缓坐起身,拿过草帽重新戴在头上。
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。
“露西。”
“我在!”露西赶紧应声。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啊?”露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