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了一下,但还是赶紧点头:“好、好的!”
她乖巧地在洛森身边的草地上坐下,双手抱着膝盖,仰头看向他。
“退潮后的海滩上。”
洛森慢慢地开口:“留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洼,成百上千条小鱼被困在里面,无助地挣扎着。用不了多久,太阳升起来,这些水洼就会被晒干,它们的命也就没了。”
露西似懂非懂地听着,这个开头让她感觉有些压抑。
“一个路人走过,他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个小男孩。那个小男孩在每个水洼前都会停下,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捡起里面的小鱼,然后把它们全都扔回大海。”
“路人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走过去,对小男孩说‘孩子,别白费力气了。你看看,这沙滩上,水洼里有成百上千条小鱼,你根本救不过来的。’”
“小男孩头也没抬,一边捡,一边回答‘我知道。’”
“路人就更奇怪了,他问‘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?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,谁又会在乎呢?’”
洛森忽然顿住。
露西屏住呼吸,本能地追问:“那小男孩怎么说?”
洛森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露西的小脸上。
“小男孩没有直接回答。他再次弯下腰,从一个快要干涸的水洼里,捡起一条还在微微挣扎的小鱼,把它扔回了大海。”
“然后,他这才看向那个路人,非常认真地对他说‘可是这条小鱼在乎。’”
“说完,他又继续捡起另一条鱼,一边跑,一边用力扔向大海,一边不停地念叨着。”
“这一条在乎。”
“这一条,它也在乎。”
“还有这一条!”
故事讲完了。
洛森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一言不发地走向小楼。
“洛森先生!”露西在他身后大喊。
“那条小鱼……它……”露西的眼圈也有些红了:“那个小男孩,他真傻,又真好。”
洛森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是啊,真傻。”
他不再停留,径直走进了房子。
露西一个人坐在草地上,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个故事。
她好像明白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。
二楼的房间里。
刚才在楼下刻意压制的滔天戾气,此刻又重新升腾起来。
但这次洛森没有再让情绪失控。
那个故事是讲给露西听的,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。
他想清楚了。
是啊,他救不了所有人。
救不了那一千三百万即将或已经饿死的冤魂。
他不是上帝。
但,那又怎么样?
他不可能因为救不过来就他妈的袖手旁观!
就在能力范围之内,能救多少是多少!
那片土地上,有成百上千个水洼,里面有成百上千万条小鱼。
他救不完,但他可以把最近的那个水洼里的小鱼,捞出来!
把他们打包,装船,运到美利坚,运到他的地盘上来!
这看起来或许吃力不讨好,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或许在那些京城里弹冠相庆的王八蛋眼里,在那些自诩文明的西方人眼里,甚至在已经麻木的灾民自己眼里,谁他妈的会在乎那些卑微如蝼蚁的“猪仔”的死活?
没人在乎,可洛森在乎!
“那条小鱼,它也在乎!”
情绪结束,接下来是执行。
要去满清接人,障碍在哪里?
满清政府、运输、安置。
第一个问题,满清政府……
1878年,满清的官方立场,对百姓出国务工找活路的态度是法律上默许的。
这个认知让洛森都有些意外。
这主要归功于1868年,那个脑子一半清醒一半糊涂的前美国驻华公使——蒲安臣。
这家伙在卸任后,居然被满清政府返聘为出使各国大臣,代表满清去跟西方世界谈判。
他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跑回华盛顿,跟美国政府签了一个《中美续增条约》,也就是《蒲安臣条约》。
这是理解1878年满清态度的最关键文件。
条约第五条写得明明白白:中美两国“切愿人民彼此往来,或游历,或贸易,或久居”。
这份条约,以国际法的形式,承认了两国公民有自由移民和侨居的权利。
虽然这个条约在两年后就会被美国佬自己撕毁一部分,然后在1882年用臭名昭著的《排华法案》踩进泥里。
但是现在,现在是1878年!
《蒲安臣条约》依旧有效!
这简直就是为洛森量身定做的!
只要他打通了地方关节,以招工的名义,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从港口带走!
第一个问题解决了,下一个就是运输。
他需要船,很多很多的船。
不是那种挤在底舱、九死一生的“猪仔船”。
他要的是运力,是效率,是能把他看中的“小鱼”活着带回来的大型运输船!
这个念头很快化作指令,精准地射向了旧金山的市中心。
……
旧金山,警察局总部。
青山正把玩着黄铜警徽。
他的办公桌上,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关于旧金山重建的市政文件,另一边,则是一份刚刚从奥克兰送来的关于人造丝工厂的进度报告。
就在这时,他把玩警徽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船,所有,去满清。”
青山立刻拉动桌旁的拉绳,铃声响起。
几秒钟后,新任的副局长、英裔死士李昂推门而入。
“局长。”
“去,把帕特里克·奥马利,还有城里那几个管船的杂碎,都给我叫来。”
“是!”
一个小时后。
局长办公室的烟雾已经浓到快要看不清人脸。
帕特里克·奥马利,这个名义上的爱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