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书馆几乎没人来,依旧是将这里打理的干干净净,文书册子齐全。
原本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结果谁能想到呢,荆州易主,他这个当了一辈子的小吏,竟稍稍升了升官,虽说从未听过“组长”是什么官,但能管着人就行啊。
如今,他手底下可是两个组员呢!
而且,一通审下来,州署的文书馆扩充了不少,且因着公堂每日都在审案,文书馆也比以往热门,每日都有人来取文书,送文书,简直就是他梦中的情景。
外头夜彻底黑了,要是往日,他们这些小吏早就归家,毕竟夜间,便代表着什么都看不见和危险。
而现在嘛……
老吏瞧着屋内各处点着的灯,虽达不到亮如白昼的程度,可对于一个纯正的古代人来说,已经十分明亮了。
老吏想着今日去领的工钱,还有上头说的,他们文书馆做的不错,以及偶尔听到的来自柳州的小吏交谈间,说起了柳州官员那有肉有油的节礼。
“再加把劲,等把这些文书分完了就归家!”
外头街面上,各处也都挂着灯笼,已鸟枪换炮的衙役们精神奕奕的分成几队在各处巡逻。
往日这个点上早就该没人了,如今却是时不时便有几人走过,毕竟大家都有工做,尤其是那些做几分得几分的,晚下班很正常。
卖擂肉饼的小贩站在路边灯笼下,让灯光照亮自己的摊子。
这里就在州署附近,州署人来人往的,小贩自然不怕有人会起歹意。
时不时便刚下班的人上前光顾,有的衣服瞧着破旧,有的身形瘦弱,搁在以往,肯定是买不起擂肉饼的,可今日,在灯笼的照耀下,想着自己一日所得赚取的工钱数量,这些人咬咬牙,还是掏出银钱,买了擂肉饼,满足的咬上一大口。
肉香散开,来摊子前的客人便更多了。
待擂肉饼卖的差不多了,小贩推着木车在街面上走过,掰开一个擂肉饼,自己慢慢吃着,让肉香飘出去。
离得近的民舍里,已经躺在床上的孩童闻到了肉香,馋的睡不着,翻来覆去的在母亲怀中翻身。
孩童的母亲索性坐起身,也猜到了孩子为什么睡不着。
这肉味实在是香,可价格也确实比普通饼子贵上不少。
但想到白日里自己扛活赚的银钱,还有掌柜的说她活干得好,想跟她签约长期工合同,学校老师今天还说她的孩子十分聪明,只要好好学下去,识字算账是绝对没问题的……
女人想着想着,便有了决心,穿好衣物,拉开门:
“劳烦,来一个擂肉饼。”
月亮高悬,小贩卖完了所有擂肉饼,更觉得自己晚上来卖货太机智了。
他推着车回到家,娘子果然没睡,正一边看着发下来的识字册一边等他。
“回来了,如何?”
“全卖完了!且我特地到了那偏僻些的地方去,四处都挂着灯,巡逻的衙役到处都是,安全的很!”
小贩接过娘子递来的水,兴奋道:“看来,如今治下当真是安全,娘子,你明日可以与我一道出去叫卖了。”
女子也带着兴奋,畅想着:
“好,待我熟了手上功夫,日后你我二人便可以日夜轮换,能赚更多银钱,到时候攒了钱,咱们也修一修屋舍。”
“对,再给大儿和大娘扯上一身新衣服,他们如今也是上学的人了,不好总穿的那样破烂。”
“正要与你说呢,今日老师还与我说,两个孩子都十分聪明肯学,日后好好毕了业,肯定能找份好工作,说不得,还能到州署里去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,一边忙活完了家里剩下的活,才美滋滋熄灯睡去。
“这说的有些高兴,一时间都有些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是,闭上眼吧,明日还要做活呢,不睡觉可不行。”
“是啊,希望快点睡着,明日还要去买肉呢,睡觉睡觉!”
——“都睡着了。”
外头的月光更加明亮了,从江边看,只能瞧见依稀灯光点点。
几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,扒着石头往江边村落处看。
“大哥放心,村里没亮子了,这个点,狗都睡熟了。”
几个水匪自水中爬出来,浑身水淋淋的,叫夜间的风一吹,忍不住打个激灵,握紧了手里有些残缺的刀。
“还是警醒些,这荆州的人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,夜间好似不用睡觉一般,昨日我三更来踩点,村落里竟有好几个人一同回来,还好我溜得快。”
“说起来,好几日没听到强二爷他们的消息了,莫不是便是晚上来突袭,结果被荆州人逮住了?”
“不光强二爷,东三爷,耗子,还有水浪岸那边的好汉们,这几日仿佛都没了消息,搞得我总觉得心中毛毛的,这荆州易主,是不是新来的,是个硬茬?让他们都遭了?”
一个身形最瘦弱的水匪警惕的左看右看,小声道:
“就算是耗子和强二爷遭了,那东三爷手底下可是有三十几号好手,又各个水性了得,谁遭了,他也不能遭啊。”
那被称作大哥的水匪其实也有些不安,当自己的同行一个又一个消失的时候,这感觉,跟看鬼故事也差不多了。
但来都来了,还是低声道:
“行了,莫管旁人,先抢了再说。”
“最近这地方不太平,等干完这票,我们就去投奔曾虎爷,他的驻点可是在岸上的,跟了虎爷,日后我们那还不是吃香喝辣。”
他率先往前走,却听锵的一声,月色下,兵器带来的白光一闪而过,下一秒,脖颈便感受到了凉意。
又是一声拔刀音,后颈,感受到了同样的凉意。
水匪老大身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