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着呢。”他说,“我欠他一包。”
下午四点二十,最后一节课结束。
王雷没有去武术社训练,他跟丁锐请了假。
丁锐什么都没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王雷走出校门,苏蔓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。
今天她换了一辆深蓝色的捷达,更不起眼。王雷上车后,她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“什么东西?”王雷问。
“H国那边传来的。”苏蔓说,“高耀光托人转了几道手送过来的。他说怕直接寄给你不安全。”
王雷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高大海靠坐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瘦了很多,但眼睛是睁着的。他对着镜头,努力扯出一个笑容——那种憨憨的、有点傻气的笑,和初中时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
【王雷,等我回来。你欠我的辣条,要加倍还。——大海】
王雷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苏蔓没有打扰他。
车子静静停在路边,车窗半开,初秋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进来。
“他瘦了好多。”王雷终于说。
“昏迷7个多月,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。”苏蔓说,“身体可以慢慢养。”
王雷点头。
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,和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放在一起。
“苏蔓姐,”他说,“胡作非那边有进展吗?”
苏蔓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。”
她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。
王雷接过来看。
是一份出入境记录。
刘耀辉,男,46岁,1999年9月10日从向善市机场出境,目的地:H国首尔。至今未归。
王雷抬起头。
“刘耀辉跑了?”
“还不确定是‘跑’。”苏蔓说,“他名下的顺达商贸还在正常运营,公司账户也没有异常资金转移。表面上看,他只是出了一趟差。”
“但实际上?”
“实际上,”苏蔓顿了顿,“他出境的第二天,胡作非的侄子——顺达的前法人——也订了去H国的机票。但临时取消了。”
王雷皱眉。
“胡作非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没有。”苏蔓说,“这几天他照常上班,照常开会,照常参加镇里的活动。表面上一派正常。”
她看着王雷:“但越是这样,越说明有问题。”
王雷沉默。
刘耀辉去H国,胡作非的侄子临时取消行程,胡作非本人按兵不动——这些线索像拼图碎片,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暂时不需要。”苏蔓说,“我已经托人在H国那边留意刘耀辉的行踪。如果有消息,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——刘耀辉这一去,可能不会很快回来。”
王雷点点头。
他看着窗外,街道上车水马龙,行人匆匆。没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周四下午,两个坐在路边车里的人,正在追踪一个可能改变平和镇权力格局的线索。
“苏蔓姐,”王雷忽然问,“你觉得胡作非背后的人,是谁?”
苏蔓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能让郑耀先那种层级的人给他当保护伞,能让镇狱选择跟他合作,能让他在平和镇经营这么多年不倒——这个人不简单。”
她看向王雷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王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沉静。
晚上七点,王雷回到学校。
他没有去食堂,也没有回宿舍,而是直接去了后山。
石阶还是那些石阶,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。他坐在熟悉的位置上,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校园。
取出那张照片。
月光下,高大海的笑容依然憨憨的。
王雷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取出手机,给周雨晴发了一条短信:
【后山,来吗?】
十分钟后,周雨晴上来了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,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一起看着山下的灯火。
“胖子在照片上笑了。”周雨晴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瘦了好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他笑了。”
王雷没有说话。
周雨晴握住他的手。
“王雷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在想,如果他当时没有挡在你身前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王雷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周雨晴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“但那没有意义。”王雷说,“他已经挡了。他昏迷了7个多月。他现在醒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能做的,就是让他回来的时候,看到一切都好好的。”
周雨晴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比一年前更硬朗了,眼神也比一年前更深了。但他还是那个王雷——那个会在她害怕时握紧她的手,会在胖子出事时红了眼眶,会为十七个叫不出名字的同学冒险的王雷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周雨晴说。
王雷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晚上九点,王雷回到宿舍。
楚风正在看书,李明和张浩在打游戏——和每一个晚上一样。
王雷爬上床,靠在床头。
他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。
赵磊,林晓薇,楚风,苏沐沐,陈墨,沈青竹……
周雨晴,高大海,许云琇……
王国平,陈雅姿,秦建军,张晓丽,王琼……
林振华,苏蔓,方茹,陈小光……
他看着“高大海”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取出笔,在那三个字旁边,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他收起信纸,躺下。
窗外,星河在天幕上铺展。
千禧年倒计时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