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暖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是慈宁宫的总管太监,脚步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那几分抑制不住的、轻快的节奏。
“启禀太皇太后,”总管太监在帘外跪倒,声音微微发颤,“万岁爷驾到——”
孝庄手上的念珠停了一瞬。
她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倏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“玄烨来了?”她的声音平稳如常,“这大雪天,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。”
话音未落,帘子已打起。
康熙大步跨入,带进一身清冷的雪气。
他今日穿的是石青色常服,外罩玄狐端罩,帽檐肩头犹有未化的细雪,显是来得匆忙,连掸雪都顾不上。
“孙儿给皇玛嬷请安。”康熙行至炕前,撩袍跪倒,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。
孝庄看着他发顶那几粒晶莹的雪屑,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:“起来。这大冷的天,跪什么跪。苏麻,给玄烨端热茶来。”
“谢皇玛嬷。”康熙起身,在炕沿的绣墩上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接过苏麻喇姑奉上的热茶,慢慢饮了两口。
孝庄也不催,只是捻着念珠,静静地望着他。
康熙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皇玛嬷。
暖阁的烛火映在老人家花白的鬓发上,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。
那张曾经无数次在朝堂风雨中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面容,此刻是平静的,甚至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淡然。
但他看得到,那淡然之下,藏着多少夜不能寐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