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剥皮讨说法。”
梁桂生笑了笑道:“炳哥,去叫上我们大胜堂的弟兄,一起去烈圣宫看看热闹。”
“好嘞!”猪头炳乐的一蹦三尺高跑了出去。
烈圣宫是供奉妈祖的庙,并不算很大,不过是个两进的小屋,巡警总局占据了前面的院子办公。
门前的平地里,黑压压站了几百农民和夜香佬,他们将粪桶、尿挑子摆在巡警总局门口,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愤怒。
刺鼻的氨水味混合着夏日的闷热,那味道,可是当真没法恭维。
平日里在附近耀武扬威的巡警们都一个个捂着鼻子退得老远,只敢在门内呵斥,却不敢上前。
“丢那妈!连尿水都要抽捐,还让不让人活了?”
“汪剥皮,你个生仔冇屎忽(生儿子没屁眼)的贪官,出来讲清楚。”
“我们种田的,就靠这点粪肥,你们连这都要剥一层皮,天理何在!”
梁桂生带着猪头炳、李灿等十几名大胜堂核心兄弟,混在远处围观的人群中。
“生哥,看来不用我们煽风,这火自己就烧起来了。”猪头炳咧着嘴,有些幸灾乐祸,“汪剥皮这次算是犯了众怒。”
李灿则低声道:“民愤虽大,但无组织,易被镇压。你看那边。”他悄悄指向街角,只见一队手持步枪的巡警正跑步赶来,显然是来弹压的。
梁桂生微微点头,李灿的判断没错。单纯的民变,在清军的枪口下往往以流血告终。
但他看到的,不仅仅是骚乱,而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将散漫的民怨,引导向有组织反抗的契机。
“阿炳,”梁桂生低声吩咐,“让你手下几个机灵的兄弟,混进人群里去。不用带头冲,就跟着喊,把‘官逼民反’、‘南海县官老爷要为大家做主’这些话散出去。注意别暴露。”
“明白!”猪头炳眼睛一亮,立刻转身安排。
很快,混乱的人群中,开始出现一些更具煽动性的声音:
“朝廷不给活路,我们就自己找活路!”
“听说革命党的好汉专杀贪官,要是他们在就好了!”
“团结起来,汪剥皮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!”
这些话语如同火星,落在干柴之上,让原本只是愤怒的民众,心中开始萌生另一种模糊的念头。
此时,巡警已经赶到,在烈圣宫前列成一排,枪口指向人群。
一名领头的军官厉声喝道:“聚众闹事,冲击官署,想造反吗?速速散去,否则格杀勿论!”
冰冷的枪口和严厉的警告让前排的民众出现了些骚动和畏惧。
就在此时,梁桂生对李灿使了个眼色。
李灿会意,突然越众而出,他没有走向士兵,而是面向骚动的人群,用带着本地口音的官话朗声道:“各位乡亲父老,请听我一言!”
他的声音洪亮,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。
连那名军官也疑惑地看向这个看似普通的“围观者”。
“我是‘张氏正骨’的坐堂大夫!”李灿先亮出一个相对中立的身份,稳住场面。
“大家不过是想讨个活路,何至于动刀动枪?这位军爷,乡亲们并非要造反,只是这‘尿水捐’实在闻所未闻,断了大家生计。
能否请汪总办出来,给大家一个解释?若真有朝廷明令,也请公示,若没有……岂不是官逼民反?”
他这番话,既点明了矛盾核心,又将“造反”的帽子巧妙地推了回去,暗示是官府行为不当在先,同时给了双方一个台阶。
那军官一愣,他接到的命令是驱散人群,并没想过真要对着几百手无寸铁的百姓开枪,何况还都是这佛山四十八乡的乡亲。
他犹豫了一下,对身旁一个巡警低语几句,那巡警快步跑进总局。
李灿趁热打铁,对人群道:“乡亲们,我们有理说理!静一静,等汪总办给个说法!南海县还有县官大老爷也看着呢,绝不会让大家被冤枉!”他提到了南海县官,给算是给惶恐的民众下了颗定心丸。
毕竟这个捐局也是个来路不正的黑差遣。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烈圣宫那扇朱红的大门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气氛凝重。
梁桂生默默观察着,他能感觉到,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这群原本散漫的民众中凝聚。
他们不再仅仅是愤怒的个体,而是在等待一个共同的结果,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在无声中蔓延。
终于,那扇门开了。出来的却不是总办汪剥皮,而是一个师爷模样的干瘦中年人,他捏着鼻子,一脸嫌恶。
“总办大人公务繁忙,没空见你们.”师爷尖着嗓子道。
“这‘尿水捐’是上峰为筹措新政款项所定,乃是国策!尔等刁民聚众抗捐,形同谋逆。速速散去,今日之事既往不咎,若再冥顽不灵,休怪王法无情!”
这套官腔一出,刚刚平复一些的人群再次炸锅。
“国策?放屁!”
“什么新政,就是刮地皮!”
“让汪剥皮出来!”
那师爷见势不妙,缩回头去,对军官喊道:“黄哨官,驱散他们。”
黄哨官面露难色,只得硬着头皮,命令士兵上前。
带着人刚挤进人群边缘,黄哨官伸手就去抓一个情绪激动、正在大声咒骂的老农。
眼看老农就要遭殃,旁边突然伸出一只脚,看似无意地在黄哨官脚下绊了一下。
黄哨官“哎呦”一声,重心不稳,朝前扑去,正好撞在另一个挑着半满尿桶的汉子身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尿桶倾倒,黄白之物泼了那哨官一身。
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噗哈哈哈……”周围的人群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