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杀他?”一个生涩怪异的音调,从金福贵佝偻的腹腔里涌了出来。
这没头没脑的一句,祥子却是瞬间懂了。
“很快.我得想法子引走那位李家二爷一部分的护卫,”祥子耸了耸肩,“当然.我也没十足的把握,所以得要些时间。”
说完,祥子转身就走。
忽地
身后又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要要快,我的时间.不多了。”
祥子没有回头,只点了点头。
他明白金福贵的意思。
可能过不了多久,金福贵的人性便会彻底被兽性吞没。
祥子揉了揉眉头,轻轻低下头,
他脚边,有一汪小水潭。
潭水轻轻的,映着一弯月亮.以及一双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的淡金色眸子。
一抹阴郁,浮上了祥子心头。
——
次日,阳光正好。
祥子穿着一身崭新的武衫,站在李家庄门口,身后跟着齐瑞良、徐彬几个人。
以祥子如今的身份,要他亲自出来接的.毫无疑问是尊贵的大人物。
丁字桥外,
几辆马车从南苑方向逶迤而来。
当先那辆大车,一面绣着金线的虎头旗高高挑着,迎风招展——这是清帮的标志。
车队后头,一水儿的马队骑兵,皆是穿着笔挺的灰黑制服,身后背着火药枪,威风凛凛。
马车缓缓停了下来,
清帮南苑香主刘福堂赶紧跳下车,亲自掀开了车帘。
一位穿着绸衫、面容雍容的老人,下了马车。
他身后,还是跟着那位从申城过来的武夫——张标。
数月不见,这位九品圆满境的武夫更显气势逼人。
只是这位昔日与祥子交手时平分秋色的武夫,此刻骤然瞧见这祥子,神色却是猛然一惊:这才几月不见,这小子怎么气息能如此内敛了。
之前听闻这大个子一枪扫飞了钱家那位二少爷,张标尚且有些将信将疑:自己可是与他交过手,那时候他不过是九品小成境,哪能短短数月就强悍到这地步?
如今看来,这传言倒真不虚。
且不提张彪暗自心惊,
马车下来的那绸衫老人,一瞧见祥子,便是笑容满面:“哎哟.李兄弟何必如此大礼.见外了,见外了。”
“你我兄弟两个弄这些,岂不是生分了?”
祥子笑眯眯迎了上去:“齐老舵主亲自过来,哪敢怠慢分毫”
两人一阵寒暄,好一通称兄道弟,把一旁的齐瑞良听得嘴角抽搐不已.
“李小兄弟请”
“齐老舵主请”
——
茶香袅袅,小绿给几人斟满茶水。
经这几个月温养,昔日这流民出身的小丫头已有了几分丰腴,举止间更是落落大方。
小绿退了下去,
整个房间内,只剩了祥子、齐瑞良和齐老舵主三人。
“齐老舵主,乡野淡茶,比不得清帮那些贵重茶叶,还请齐老舵主尝尝,”
“哪里话我齐某人本就喝惯了高沫.”
祥子与齐老舵主对坐,皆是端起了茶盏。
“李兄弟昨日得了我儿的电报,今日便赶过来了.”齐老舵主把茶盏放在桌上,笑道,“我这作兄长的,还算有诚意吧?”
祥子亦是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,铺在了桌上。
聪明人之间无须太多扭捏的试探,
在商则言商——对于清帮这位总舵主而言,既然他连夜赶了过来,自然是对祥子的提议有兴趣。
祥子也没必要故弄玄虚,直接把前朝这座废矿的方案书,摆在了齐老舵主面前。
——
捧着卷宗,齐老爷子神色渐渐肃然。
若是论起头一遭的印象,齐老爷子只当这年轻人是个有几分天赋的武夫;可先前那条运输线的利益分配方案一拿出来,倒叫他对这大个子另眼相看了。
毕竟啊.这世道上,武夫多得是,可心思能细到这份上的实在少见。
如今亲手翻完这份卷宗,就算是这位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、凭着“审慎精明”在四九城出了名的老爷子,心里头也不由得泛起一阵唏嘘。
比起李家庄那条运输线“利益均沾”的法子,这份关于前朝矿区的方案要周全得多——不单把大帅府、宝林武馆、清帮这些各方势力的分成都算得明明白白.
连具体该怎么操作的法子,都列得有条有理。
“李兄弟这份方案,你跟宝林武馆、大帅府那边打过招呼了吗?”
祥子只笑了笑,没答这话,反倒开口问:“齐老爷子.您看这事儿,可行不?”
齐老舵主昏沉的眼眸里神色变幻——卷宗上写得清楚,只要从清帮调一千人过去,头五年就能分到这矿区利润的一股。
这可不是普通矿场,是比三大矿区规模还大的前朝废矿——里头的五彩矿石,多半是六品、七品的好货。
一股利润,那可是个吓死人的数目。
按说他不该犹豫,可这事牵扯太大,如今四九城里,哪股势力没盯着这块肥肉?
使馆区让宝林武馆来开发这座废矿,早就不是啥秘密。
听见这消息,多数人都等着看笑话——宝林武馆从没做过矿上的活.哪能轻易把一个矿区撑起来?
更何况还是小青衫岭那地方。
原先齐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,
可接到自家三小子的电报后,他立马就赶了过来——没别的原因,就因为“李祥”这名字。
如今这位执掌了丁字桥的李家庄庄主,称得上四九城清帮的财神爷了,
原先一条不起眼的运输线,到了他手里,竟变成了能淌出金子的路子——如今每个月清帮从这条线上分到的大洋,那数儿大得能吓死人。
不过一枚闲棋,却生出了几分“屠大龙”的气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