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狄公想看,随时都可以!工坊就在城外终南山脚下的大义谷里,咱们现在就可以动身!”
“大义谷……”狄仁杰沉吟片刻,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地方,“可是靠近子午谷的那处峪口?确是隐蔽之所。如此甚好,那便有劳长史引路了。”
……
不多时,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便载着三人驶出沛王府,朝着长安城南的终南山方向而去。
车行近一个时辰,便来到了大义谷山谷,谷口有人暗中看守,见到王府马车标记,悄然放行。
刘建军率先跳下马车,伸手引路:“狄公,请!这边便是纺纱织布的工坊区,咱们的核心可都在这儿了。”
刘建军直接把狄仁杰带进了生产棉布的车间,巨大的水转大纺车首先映入眼帘,借助水力,带动数十个纱锭同时飞转,效率远非人力手摇可比。
纺出的棉纱再被送至一旁的织机处,织工们手脚并用,梭子飞快穿行,一匹匹厚实柔软的棉布便渐渐成型。
刘建军如数家珍地向狄仁杰介绍着各个环节,从棉花采摘处理,到纺纱织布的原理、效率,再到成品布匹的优势。
他特意拿起一匹刚下织机的棉布递给狄仁杰:“狄公您摸摸看,这质地,这厚度,冬日里做衣做被,保暖效果极佳,价格却只有同等绸缎的十之一二,甚至比好些麻布还便宜耐用。”
狄仁杰仔细抚摸着手中的棉布,他眼中赞赏之色愈浓:“巧夺天工,利国利民!此物若能推广,实是百姓之福,只是……狄某有一事不解。”
狄仁杰从进来的时候眼神中就流露出困惑,但他一直没说,直到现在看到棉布成品才发问。
“狄公请说。”
“狄某方才见到那些织机……似乎不曾有人转动纱锭,就连飞梭也是无功自转……这,是如何做到的?”
狄仁杰指着那高效运转却不见明显人力驱动的纺纱机和织布机,脸上写满了惊奇。
他并非不通实务的官僚,深知如此高效意味着什么。
李贤看了一眼那些纺纱机,瞬间了然,纺车是经由水力风车转动牵引,而水力风车是架设在大义谷旁挖通的水渠上的,所以从车间内部自然是看不到水转大纺车的,故而狄仁杰有此一问。
刘建军笑着解释道:“狄公观察入微。此非人力,乃借水力也。”
他伸手指向车间一侧墙壁高处开出的几个方形孔洞,几根粗大的木制传动轴从中延伸进来,连接着车间内的机器,此刻正随着某种外部的力量匀速转动。
“工坊依山势建于谷中溪流之畔,我们在上游筑坝蓄水,又开挖渠沟,引导水流冲击巨大的水轮,水轮转动,再通过这一套连环枢机与传动轴,将力量传递至每一架纺车与织机之上,如此,一水之力,可抵百人之功。”
刘建军补充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:“这就叫水转大纺车和水力织机!咱们这八个车间,动力都来自那几架大水车,不然光靠人手摇脚踏,哪供得上这么大的产量?”
狄仁杰顺着李贤所指望去,脸上惊叹之色更浓:“原来如此!巧借自然之力,以代人工!
“殿下与长史竟能造出如此巧夺天工之物,化涓涓细流为无穷动力……此物之利,岂止于织布?若推而广之,用于碾米、锻铁、造纸……天下百工,效能皆可倍增!此真乃泽被后世之创举!”
他越是了解,越是觉得这沛王府所藏的秘密和力量,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惊人。
这已不仅仅是救灾活民之策,更蕴含着变革生产力的巨大能量。
“狄公过誉了,不过是些取巧的法子,当前还是先解燃眉之急要紧。”李贤谦逊一句,将话题拉回。
刘建军也笑道:“狄公,这车间看完了,我再带您去看看别处?这整个山谷,咱们可是规划成了一个棉花生态园。”
“生态园?”狄仁杰对这个新奇词汇感到不解。
“呃……就是自成一体、循环生息的意思。”
刘建军一边引着狄仁杰向外走,一边介绍,“狄公您看,沿着谷底溪流两岸建的,是八个大型车间,各有分工。
“那边是匠人们的宿舍、食堂,还有休息的地方,再过去些,我们还弄了畜牧区和试验田,养些牲畜,种点菜蔬,尽量让园子里的人能自给自足,日子也好过些。”
狄仁杰极目望去,但见整个山谷规划得井井有条,生产、生活、种植、养殖区域错落有致,数千人在其中忙碌,却秩序井然,生机勃勃,与外面的灾荒景象恍若两个世界。
他再次感叹:“自成天地,循环生息……刘长史真乃治世之奇才!殿下得此臂助,实乃大幸!”
三人一边交谈,一边缓步参观,狄仁杰看得非常仔细,不时询问细节。
……
“最后这里,便是我们的账房区了。”刘建军最后将狄仁杰引到了一处库房前。
狄仁杰一怔,随即急忙道:“既是库房要地,狄某就不便参观了……”
“不,狄公您还真得参观一下。”刘建军笑呵呵的看向狄仁杰,语气意味深长道:“这里面记着的,可不光是银钱往来……”
李贤一愣。
随后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看向刘建军,刘建军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以示回应。
狄仁杰也瞬间恍然,呵呵笑道:“既如此,那狄某便僭越了!”
刘建军笑呵呵地推开库房的门,一股混合着墨香、纸张和淡淡棉絮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与外面工坊的喧嚣不同,这里显得安静而有序。
库房内部空间很大,一排排高大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捆捆新织好的棉布,角落处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