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尚未飘落,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种雪前特有的寂静。
看样子,离预报中的初雪降临,真的不远了。
雪莉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,难得地,心头没有涌上惯常的沉重或烦躁。
或许是睡了还算不错的一觉,或许是被布林的温暖安抚,又或许是这蓄势待发的雪天给了她一些期待。
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,驱散了躺卧的僵硬。
“还是……出门逛逛吧。”
她像是对着自己说。
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只会让那些无形的思绪越发缠人。
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拍了拍脸,冰凉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。
看着镜中略显苍白、眼下带着淡青的自己,她开始惯例的洗漱和护肤步骤。
然后,她坐到了化妆镜前,拿起粉底,均匀地涂抹,遮盖掉熬夜的痕迹和过于糟糕的肤色。
镜中的脸逐渐变得“完美”了一些,但也似乎更陌生了一些,拿起眼影盘,手指顿了顿。
化这么好看……给谁看呢?
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,像一根细小的刺,轻轻扎了她一下。
没有约会,没有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,甚至没有特定想见的人。
精心描画一番,然后独自走入寒冷的街头,像个无声展览的装饰品,反而更显孤独和刻意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上好底妆、仿佛戴上一层面具的自己,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,带着自嘲的苦笑……算了。
她放下了原本拿起的眼影刷和色彩盘,只是简单地刷了刷睫毛,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塌,再用指尖蘸取一点润泽的唇膏,抹在有些干燥的嘴唇上。
一个淡妆,几乎看不出妆感,只是让气色显得稍微健康一点,更像一个只是休息得不太好、但打算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普通女孩。
这样就好,不是为了被注视,只是为了自己感觉稍微“整齐”一点,融入人群时不那么突兀。
接下来是衣服。
她打开衣柜,面对着一排或时尚或舒适的衣物,却感到一阵轻微的选择困难,或者说,是社交恐惧症带来的、对于“暴露”在公共视野下的下意识退缩。
最后,她挑出了一套最不会出错的装备,能包裹住大半身体的长款羽绒服,宽松的黑色运动裤,以及一双保暖的雪地靴。
安全,保暖,且足够隐蔽。
穿戴整齐,站在穿衣镜前,镜中的身影臃肿而平凡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身形,也完全掩盖了艺人身份可能带来的特征。
她戴上毛线帽,压低帽檐,几乎遮住了额头和眉毛。
很好,这样走在街上,大概不会有人认出她,也不会有人特意看她。
手已经搭上了门把,就要拧开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卧室,落在了敞开的衣柜一角。
那里挂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羊绒围巾,是前几天一时兴起买的,正红色,像一簇小小的火焰。
她犹豫了几秒。
会不会……太显眼了?
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,她转身走回卧室,取下那条红围巾,慢慢地将它绕在脖子上,打了个松垮的结。
厚重的外套中央,顿时跳跃出一抹鲜艳的红。
镜中的身影,因为这抹红色,忽然有了一丝生气,不再那么灰扑扑的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动了动,最终没有解下来。
“布林~”
她走回客厅,对已经醒来、正在舒展身体的猫咪挥了挥手,语气轻快了些。
“乖乖在家哦~偶妈出去走走,很快回来。”
布林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喵”地应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。
雪莉最后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,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公寓的门。
她拉高了红围巾,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然后轻轻关上了身后那扇隔绝了私人孤独与公共喧嚣的门。
……
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,像一根固执的钻头,终于凿穿了李贤宇昏沉的睡眠。
他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,把脸埋得更深,但那铃声不依不饶,响彻寂静的房间,这是第三个来电了。
“西八……”
他含糊地咒骂一声,猛地掀开被子坐起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底是睡眠不足的猩红。
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,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,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。
“潘志沄!你最好真的有事!”
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爽朗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,背景音有些嘈杂。
“哎哟,我们李大作家总算舍得接电话了?快出来!我在清潭洞这边,老地方咖啡店,等你啊。”
“出去干嘛?”李贤宇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,重新倒回枕头,“我昨晚……”
“昨晚又跟你的电脑和烟灰缸鏖战通宵了是吧?”
潘志沄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让我猜猜,战果如何?有突破五千字大关吗?”
李贤宇沉默,这沉默就是答案。
“贤宇啊,你的沉默叫的好大声。”
潘志沄叹了口气,声音正经了些,“灵感这东西,你越憋着越出不来。你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熬了多少天了?
再熬下去,字没憋出几个,人先猝死了,出来走走,换换气,看看活人,喝杯咖啡,聊聊天,说不定就有了。”
李贤宇知道好友说的是实话,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,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失败的烟味和焦虑,也许……出去透口气,真的不会更糟?
“……等我半小时。”他终于妥协,声音闷闷的。
“OK!位置发你,快点啊,给你点了国窖冰美。”
潘志沄利落地挂了电话。
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