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平日里在女真营中,嘻嘻哈哈,喜欢读书,喜欢写字,做派不似女真人。其他重将也喜欢拿他开个玩笑,就连小族出身的银术可,也直呼他的小名谷神。
但他打仗是有智慧的。
关键时刻也不软,灭辽时候打过很多硬仗。
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打的是阻击战,根本不用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,但绝对不能失却主动权。
当面定难军的攻势虽猛,但是依托防御体系,自己还撑得住。
侧背方向一旦有失,那就是整个防线有动摇之势!
一嗅出眼前战局的不对,完颜希尹立即动作,抽调兵力自己亲领南下,以最快速度去抢银城坊。
宗翰这次给他留下的,不愧是灭辽主力,全都是十年不卸甲的老兵。
一声号令,几个谋克立即选调精锐起行。
等到临近时候,已然是夜色降临,而这千余骑就追随着完颜希尹在夜色中举火疾行南下。
一路火光摇动,周围的战事全然不管。
完颜希尹一心直奔银城坊。
——
一个黑夜又半个白天过去,韩世忠所领千余骑兵,已然穿行百余里。
转而向西南方向,沿着宁化军和宪州交界方向,奔行而向五回岭。
要是能从五回岭破边而入的话,向东再打二百余里,就是易州。
打过五回岭之后,易州的地势越往东越平坦,兵马一下子就可以铺展开。
到时候兵力多的优势,可以被无限放大,而且易水就东西向在此间流过,甚至可以在南岸布防,断绝鞑子南北的连接。
向上可以打燕京,向下可以围歼女真主力。
韩世忠此行,就是要将这个缺口彻底撕开!
只要打破了这个口子,蔚州的女真堡寨,他们一个也不用打,你自己爱占多久,就占多久。
定难军可以从河东打出一条补给线来,轻而易举,根本不走蔚州那闭塞的道路。
百余里疾行下来,人马都累得骨软筋酥,不时有战马跑不动给抛弃在路旁,幸得这些贺兰山精锐人人都有备马,这才没有耽误。
放在平日里,跑废这么多战马,就是定难军中,什么装备都尽着先挑的贺兰山兵团也得心疼万分,可是现在谁也顾不得了。
马都如此,更能吃苦耐劳的将士们也都咬牙支撑,谁也不敢稍稍停下休息半刻!
后面紧紧跟随的辅军,一路上收拾马匹,运送补给,也是人人都像跑断了腿。
——
完颜希尹一路南下,从败退的兵马口中得到的军情破碎零散,不过也大致勾勒出一个全貌。
定难西蛮子几日前就破开了银城坊周围的防御,还有一支特别能打的,沿途狂奔向东,势不可挡。
这样的零碎消息,已经足够让完颜希尹再不体恤本部精锐谋克,拼命向前了。
现在就是争时间,看能不能将这个缺口堵住!
另外完颜希尹忍不住骂了一路,这些定难西蛮子,是真不管汴梁死活么?
刘彦宗的计策,不是调他们从云内防线出来,进入河北,然后趁机决战,彻底消灭他们嘛!
怎么都冲我来了?
原来是调出来,和我决战么?完颜希尹心中暗骂,让我和他们决战也行,你们倒是多留下一些兵马啊。
理智上,他知道自己挡住的兵马越多,战略价值就越大,对金国来说就越有利。
但实际的压力,实在是太大,他已经临近崩溃了。
定难军三大主力,根本没有一个去翻太行山,全冲着完颜希尹来了!
而如今,他即将与其中一部相撞。
两支兵马,全都是灭国精锐,一个灭辽,一个灭夏。
——
山势绵延之间,站在唐河的河谷之中,举首也可望见银城坊寨墙巍峨,耸立其中。
正常而言,银城坊也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,堠台寨堡一应俱全。
但是完颜希尹是百密一疏,他万万没有想到,定难军会来的如此快,进攻如此迅猛。
所以防线先设在了靠前的位置,只有这一个疏漏,就被定难军抓住了。
定难军也不是因为哨骑探到了,抓住了这个战机,而是因为他们人数实在是太多。
完全就是平铺过来,只要你有漏洞,他们就能抓住。
三大主力,如同洪水一般,任何一点破绽,都能成为他们破局的关键。
银城坊被打破不久,攻占之后,马上又遭到了女真人的强烈反扑,所以根本来不及整饬。
远远地能看到主寨寨墙破口不少,有些豁口大的,只怕三两个军汉并肩,都能走得进去。
在银城坊四下,但凡稍稍宽平处都开辟了田地,还杂种桑树,甚而还有一个小石炭窑。
说明此间原本大辽的官员,亦或是地方豪强,是个很擅长经营的。
要不是遭逢乱世,应该过得不差!
此时韩世忠他们,终于风尘仆仆的杀到了银城坊,举目上望,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杀伐景象。
周围全是尸体,也来不及收拾,应该是刚刚经历了一次攻防。
寨墙上还飘扬着定难军旗号,有气无力的在云内春日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舞动。
有些目力好的,甚而还能看见寨墙上影影绰绰穿着定难军袍服的人影。
定难军的袍服,是陈绍和李师师亲手设计,与别人更不相同。
韩世忠抹了一把汗,心中长舒一口气,终于还是赶上了。
就在他们要上去之际,突然又有大队骑士滚滚而来,在河谷中卷起大团烟尘。
寨墙之上,似乎也发现了此间动静,全都警戒起来。
烟尘之中,完颜希尹的心腹蒲里衍阿里喜一马当先,亲为尖哨硬探。
越过山谷之后,两支人马突然相遇,因为都是玩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