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出版前的第一本亲签样书。
签名下方,是几行更小的字:
【我们都曾在各自的“雪国”里跋涉,深知那份美丽与严寒。
这世上最勇敢的事,
就是明知徒劳,依然坚持。
——林染】
妃英理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几行字上
冷艳的脸庞上,所有因为酒精和美食而产生的微醺红晕,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专注。
握着书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徒劳。
《雪国》这本书,她读了不止一遍,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。
所以她很清楚,《雪国》写的核心就是“徒劳之美”——那种明知一切终将消逝,却依然执着于瞬间绽放的凄美;那种在冰天雪地中,依然要燃起一簇微火的倔强。
当初在图书馆,一眼就被林染笔下的内容所吸引,就是因为在那片文字构筑的雪原里,她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倒影。
她和毛利小五郎分居这十年,本质也是一场徒劳。
之所以没有离婚,不是因为还有爱情,也不是因为什么,那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尊严感。
仿佛只要那一纸婚书还在,只要名义上“家庭”这个外壳还存在,她就可以对抗生活正在一点点瓦解、变得面目全非的事实。
她就可以告诉所有人,也告诉自己,她没有失败,她的婚姻还在,她的家庭还在。
当然,这全都是徒劳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,分居十年,见面就吵,连女儿小兰都习惯了父母分开的生活。
但她必须这么做。
她是那个律政界的不败女王,她的骄傲,不允许她有任何失败,哪怕是爱情上的失败。
同时,这也是她能为小兰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,至少,在法律上,爸爸妈妈还是夫妻,小兰还有一个“完整”的家庭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。
妃英理坐在椅子上,目光盯着书扉页上的那几行字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,
过了好久,她才缓缓合上书,抬头看了眼面前正在疯狂炫饭的少年,红唇张了张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起身,走向客厅的玻璃酒柜。
“嗯?”
林染眨了眨眼,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,这个反应不在他的意料中。
不过,紧跟着,他就看到大律师拎着一瓶白酒,还有两个新的玻璃杯走了回来。
“53度,酱香型飞天茅台,好东西啊。”林染瞅着她手里的白酒,好奇道:“哪来的?霓虹可不好买这个。”
“之前一个华国客户送我的。”妃英理一边说,一边把杯子在桌子上摆好,打开酒盖,给两人倒满,真的是“满”,都快溢出来了。
然后,她端起其中一杯,看向林染,嘴里平静地问道:
“喝不喝?”
“额……”
林染看着面前这个端着酒杯、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女人,又看了看那杯清澈透明、酒香扑鼻的茅台。
扯了扯嘴角。
他有些时候,真的很佩服大律师。
她总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,做出最出人意料的举动。
如果说,当初写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是受到明美的影响,小女仆在那个雨天递来的那把伞,让他写出了石神哲哉那种近乎偏执的救赎与报恩。
那么《雪国》,就很大程度,是他写给妃英理的。
或者说,受到妃英理的影响很大。
早在图书馆那天的第一眼,林染就从妃英理身上看出了那种……“徒劳感”。
别人或许看不出,毕竟大律师平时掩饰得非常好,永远冷静、干练、强大,是律政界的不败女王。
但作为一个写出了顶级“徒劳文学”的作家“夏末”,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,自己笔下最熟悉的那种情感,正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。
她就像《雪国》里的驹子,明知一切终将消逝,却依然要在雪国里跳舞,在徒劳中寻找意义。
不过,林染并不觉得这是软弱,恰恰相反,这种清醒的徒劳,需要巨大的力量。
就像一个士兵,身处战壕,炮火连天,生死未卜,却依旧每天固执地擦亮自己的皮鞋。
擦皮鞋能改变战局吗?不能。
但这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,维持“我还是一个人,而不是一头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野兽”的可悲而高贵的方法。
两个人,四目相对,互相看了好一会。
林染伸手拿过一杯酒,嘟囔道:“您老人家都发话了,那还说什么?舍命也得陪君子啊!”
妃英理盯着眼前这个看穿了她用十年时间、精心构筑的那座名为“坚持”的悲壮沙堡的少年。
红唇蠕动,最终,只吐出两个字:
“谢谢。”
只有简单的两个字。
却包含了千言万语。
谢谢你的书,谢谢你的理解,谢谢你的……看穿。
林染笑了笑,举起酒杯:“敬徒劳。”
妃英理看着他,也缓缓举起酒杯。
“叮——”
轻轻相碰,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将杯中的白酒,一饮而尽。
“菜快凉了。”林染放下酒杯,打破了沉默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,“赶紧吃,本大厨辛辛苦苦做的,可不能浪费,这茅台配中餐,绝了!”
“嗯。”妃英理轻声应道,也拿起了筷子。
晚餐的后半段。
两人一边喝着酒,一边吃着菜,嘴里聊起了文学,聊起了案子,聊起了米花町的八卦,甚至聊起了林染接下来的写作计划。
期间,大律师电话响了一次。
妃英理掏出手机,看到来电显示上的“有希子”三个字,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,直接挂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