员,依旧维持着神思不属的恍惚状态,对他的进出视若无睹。
夏汝开平静走出温府大门,仿佛只是一次寻常散步。
不远处,张岱焦急见到夏汝开出来,焦急地迎了上去:
“温阁老没有为难你吧?”
“办妥了。”
夏汝开语气平淡,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迭好的纸笺,递给紧张不安的张岱。
张岱一愣,下意识地展开。
纸上是端正的馆阁体,下面赫然盖着温体仁的私印和阁部章。
“经查,夏汝开确系种窍丸候选者,因其个人缘由,自愿将此名额转让于绍兴府张岱,此事已记录在案,着张岱持此凭据,按规程前往户部相关司衙办理后续事宜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张岱的手微微颤抖,面上充满惊愕:
“阿开,温阁老竟真同意了?还给了凭证?”
张岱实在无法想象,夏汝开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不仅见到了位高权重的温体仁,还说服他出具正式的文书。
正常情况下,内阁的大人物,怎可能理会他们这等无名小卒的请托?
夏汝开浓墨重彩的昆曲脸谱上看不出表情:
“明理之人,陈明情由,自然应允。”
张岱还想细问。
但夏汝开已然转身,沿街道向前走去。
张岱这才注意到,夏汝开一身极为扎眼的戏台全副装扮——明明刚出教堂时还是便衣。
更奇怪的是,往来穿梭的行人小贩,谁也没有投来诧异的关注。
回到那座略显冷清的教堂。
推开木门,只见邓玉函拿着鸡毛掸子,仔细清扫祭坛和长椅上的灰尘,而汤若望并不在堂内。
心中最大的石头落地,张岱终于恢复了几分闲情逸致。
加上昨日借住匆忙,此刻他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建筑。
阳光透过高窗镶嵌的彩色玻璃,在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,与中式庙宇殿堂的敞亮通透截然不同。
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油画。
画中人物形象逼真,肌肤纹理、衣袍褶皱清晰可见,与国画讲究留白、意境、笔墨情趣的风格大相径庭。
张岱走近一幅画作,端详片刻,忍不住点评道:
“画技写实逼肖,然过于追求形似,匠气稍重,失却了我中华水墨‘得意忘形’之神韵。”
邓玉函失笑摇头。
他对士大夫惯常的优越感评价早已习惯,只是简单地应付道:
“张先生,东西方艺术理念不同。我们的绘画,旨在尽可能真实地再现神圣的场景,让信徒能更直观地感受天主的荣光与圣徒的伟迹。”
与张岱点评画技不同,夏汝开对画作本身产生了兴趣。
“这画上画的是谁?”
他指向另一幅,描绘一男子被钉在十字架的画面:
“为何受此酷刑?”
瞬间触动了邓玉函作为传教士的本能。
“夏先生问得好!”
他精神一振,放下鸡毛掸子,语气变得庄重而热忱:
“此乃我主耶稣基督,为救赎世间一切罪人,甘愿被钉死在十字架上。”
邓玉函顺势为引,按时间顺序,简要地向夏汝开介绍起天主教的历史:
从上帝创世、亚当夏娃失乐园,到旧约先知预言;
再到耶稣降生、传播福音、行神迹、受难、复活、升天;
以及此后教会的建立与发展。
夏汝开听得颇为专注。
末了,他问起泰西的现状。
邓玉函略一思索。
此时是崇祯四年初,他根据从澳门信件中了解到的信息,选择性地介绍道:
“泰西诸国并立……其中有神圣罗马帝国,疆域广阔,由众多选帝侯及领主组成……皇帝由选帝侯推举……至于教会。”
邓玉函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:
“教会依然是信徒们的指引,只是近些年,也面临挑战。”并未提及宗教改革。
夏汝开点点头,又问:
“你们的上帝,显示过神迹吗?”
“当然!”邓玉函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什么样的神迹?”夏汝开追问。
邓玉函如数家珍:
“我主耶稣曾以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,曾行走于海面之上,曾令盲者复明、死者复活。他的门徒、圣徒们,亦曾凭借主的恩典,行过许多神迹,如治愈疾病、驱赶污鬼……”
夏汝开静静地听着。
待邓玉函说完一段,他才缓缓道:
“全是旧事么。”
“这——”
邓玉函语塞。
夏汝开抬起手指,轻轻划过画框中耶稣受难的轮廓:
“最近一次,是什么时候?”
最近一次?
最近一次……
最近……
邓玉函搜肠刮肚,终于想到教会内部传颂的范例:
“数十年前,罗马有一位虔诚的圣女,曾显现圣痕,身上出现了与吾主耶稣受难时相同的伤口,并伴有诸多异象,此乃近代明证!”
明明教堂颇为阴冷,邓玉函的额角却出了汗。
夏汝开不再追问。
他收回手,目光深邃地看着壁画,不知在想什么。
旁边的张岱兴趣缺缺。
这些“血腥”和“直白”的图画,他只当异域风俗看个新鲜;
对邓玉函所讲的神话历史,更觉隔阂。
“我乏了,先去歇息。”
张岱回到通铺房间小憩,黄宗羲则在此间看了一上午的书。
午后,张岱与黄宗羲准备出门,却发现夏汝开依然站在大厅,仰头望着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。
张岱问道:
“阿开,我与黄兄打算去户部司衙,你可要一同前往?”
夏汝开轻声道:
“你们自去。我留在教会。”
张岱望着那与教堂格格不入,又莫名和谐的戏子背影,欲言又止。
黄宗羲走近,拉他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