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低语:
“宗子兄,由他去吧。”
“他一个戏子,漂泊半生,连仙缘都让给了你。”
“心中空落,总要寻个寄托。”
张岱叹息。
二人辞别邓玉函,朝户部官署行去。
走在熙攘街市,张岱忍不住又提起信仰之事:
“黄兄你看,陛下罢黜儒教,独尊道法,民间却愈发混乱。”
“昔日孔孟维系人心,如今旧柱已倾,新梁未立。”
“淫祠野祀、泰西洋教纷纷冒头。”
“长此以往……人心岂不涣散?”
黄宗羲嘴角泛起批判的冷笑:
“天子所是未必是,天子所非未必非。”
“要我说,孔孟老庄、真武大帝——皆是虚妄!”
“无非是上位者愚民之具,弱者自欺之梦!”
黄宗羲作为崇祯前前世的明末思想家,理论核心为批判君主专制,倡导民本。
提出“天下为主,君为客”,否定君主“家天下”,认为君主是天下大害。
主张设学校为监督机构,限制君权;
提倡法治而非人治,强调法律应维护天下公利。
反对重农抑商,主张“工商皆本”。
黄宗羲此时年仅二十出头,思想骨架基本成型。
张岱作为绍兴府有名的“交际花”,对这位才俊的惊世之论早有耳闻。
因此,他对黄宗羲这番贬斥一切的言论,并不意外。
真正让他意外的,是在江南也就罢了……黄宗羲居然敢在京城,毫无顾忌地宣之于口?
“黄兄你疯了?”
张岱拽住黄宗羲的衣袖,将他拉近:
“辇毂之下,圣上纵然北巡未归,可东厂、锦衣卫的番子密探,岂是摆设?”
张岱喘了口气,又道:
“再者,你已被抽中仙缘……若真当它是虚妄,你又何必千里迢迢赶来京师?”
黄宗羲被张岱拉扯,神色依旧从容:
“因为格物致知。”
“格物致知?”
“然也。”
黄宗羲颔首:
“未见其物,焉断虚实?”
“这枚种窍丸,我定要亲眼看个分明。”
“所谓仙缘神异,更须亲身试之。”
“唯有如此——方知虚在何处,妄在何方。”
“最后,以理破之。”
张岱无奈地叹了口气:
“同行数月,凭你我情谊,莫要拿空话搪塞。”
黄宗羲脸上的戏谑之色稍稍收敛。
“好,那我便直言。”
他正色看向张岱,坚定道:
“我以为,大明——不,是这天下,仙缘一现,将迎来亘古未有之大变局!”
“若不能掌握与论敌相同的力量,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借仙缘固权的旧党……我将来何以与他们论道?何以护持真理?”
“唯有登临此境,方能洞见其弊!”
“如此说,黄兄也承认仙缘不虚了?”
张岱劝道:
“陛下乃真武大帝亲授仙法,又曾当众显灵……谁人敢妄议仙帝权柄?谁人配谈制约?黄兄莫要再提‘天下为主,君为客’的旧论——”
黄宗羲眸光锐利,当即截断话头:
“正因势滔天,才更需警醒!”
“将皇权与神权熔于一炉,万民何以自处?”
“根本就不该立此‘仙朝’之名,不该将俗世权柄与通天伟力尽系一人之身——”
说到这里,他不由得顿了一下。
看似思路奔涌,又找不到贴切词汇描绘心中构想。
此时,两人正好走过城内武风较盛的区域。
只见街道两旁,鳞次栉比地开设各种武馆、镖局,能听到院内传来的呼喝与兵器碰撞之声。
黄宗羲目光扫过挂着“镖堂”、“拳社”招牌的门户,灵感倏忽而至:
“宗门!”
他转向张岱,语气兴奋:
“若不以仙朝统御天下修士,而是鼓励未来修士,依据地域、理念之不同,成立大大小小的宗门……以此分散权力,形成制衡……让宗门成为监督限制仙帝君权的机构……如此,便可避免干纲独断之弊!”
“黄兄啊!”
张岱再也顾不得,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黄宗羲的嘴:
“我求求你别说了!我还想留着脑袋,平安见到我父亲呢!”
黄宗羲被他捂着嘴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直到看清张岱脸色发白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歉意,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明白了。
张岱惊魂未定,再三确认:
“你保证?接下来一路不再胡言乱语?”
黄宗羲用力点头。
张岱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。
前往户部官署的一路上,张岱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一番,总觉得有锦衣卫的暗探在身后尾随,可谓草木皆兵。
好不容易才捱到目的地。
户部官署的指定地点,已聚集了不少人。
张岱粗略一看,约有数十之众。
男女老少、士农工商皆有,看来都是被随机抽中,前来领取种窍丸的。
不多时,一名年近四旬、文质彬彬的官员走了出来,浑身透着清正气质,朗声道:
“诸位,请这边来。”
因为离得近,张岱便率先进入房内。
那官员抬眸看了他一眼,对照了手中的名册,温和问道:
“你是……夏汝开?”
张岱躬身回答:
“大人,学生张岱,祖籍绍兴。夏汝开……他已自愿将种窍丸的名额转让于学生了。”
说着,他连忙从怀中取出有温体仁批示的条子,双手呈上:
“大人请看,此乃温阁老亲笔所批。”
端坐于案后的文震孟伸手接过,目光落在上面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‘竟是温体仁那奸佞!’
文震孟心中冷哼。
这种条子,他岂会轻易认账?
首先,批条之人是与他政见不合、被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