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此事当真?”
他一把抓住钱龙锡的胳膊,力道之大,让钱龙锡微微皱眉:
“钱龙锡,快告诉我,陛下此刻可已闭关?我……我可还能见上陛下一面?”
这时,在文渊阁外间办公的吏部尚书王永光听到动静,推开通往内间的窗户,探进头来:
“周大人莫要心急,曹公公说,陛下将于四日之后的卯时闭关。”
“好,好,我赶上了!”
周延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,顾不上与孙承宗、毕自严寒暄,转身冲出文渊阁,朝永寿宫方向发足狂奔。
孙承宗、毕自严、钱龙锡三人面面相觑,目光落在跟在周延儒身后跑进来的小宦官身上。
孙承宗沉声问道:
“周大人何以至此?”
小宦官哭丧着脸,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禀:
“诸位阁老,周大人他……他本已行至真定府地界,昨早骤然听闻京城传来陛下欲长期闭关的消息,当场就慌了神,什么也顾不上了,立刻找了当地驿站最快的马,连夜换马疾驰,一日一夜不曾合眼,沿途跑死了两匹上好驿马,这……这才拼命赶了回来,说什么也要在陛下闭关前,面见圣颜啊!”
钱龙锡暗暗感慨:
‘也不知周延儒此番作态,究竟是情真意切,还是苦肉计……’
唯独站在窗边的王永光清楚,周延儒绝非作伪。
他与周延儒私下交好多年,对其本性再了解不过。
从前的周延儒既有经世之才,处事也不脱官场积习,圆滑世故,凡事多先考量自身得失与仕途前程。
但自崇祯二年,陛下出关,于皇极殿前当众施展仙法,那一道【凝灵矢】不偏不倚,洞穿周延儒头顶乌纱。
灼热灵光擦着头皮而过,带来死亡触感的同时,也击碎了周延儒过往的认知。
自那一刻起,周延儒心底便对崇祯超越凡俗、生杀予夺的伟力,生出近乎痴迷的崇拜。
后来,周延儒服下种窍丸,亲身踏入仙道门槛,对赐予他一切的陛下更是敬若神明。
王永光固然对陛下心怀敬畏,但更多是出于臣子对君父的礼法。
而周延儒则不同。
他对陛下的尊崇,近乎虔诚信徒对唯一神祇的狂热供奉,不带半分杂质。
王永光微微摇头:
‘这尚书当的,跟宫中奴婢又有什么区别?’
“——陛下,您就当臣是您的奴婢吧!”
永寿宫内。
周延儒匍匐在地,泪流满面,额前已见红痕:
“臣浑浑噩噩数十载,虽居庙堂之高,实则虚度光阴,不知生命真义……”
“幸而得遇陛下,亲传无上妙法,臣恍然新生!”
“臣……臣光是与陛下分别一年半载,便忧心如焚,寝食难安。”
“今听闻陛下欲闭关至少二十载,臣五内俱焚,肝肠寸断!”
“若不能随侍陛下左右,还不如……一死了之!”
崇祯神情淡漠,看向下方泣不成声的周延儒。
周延儒感受到天子的目光,以头抢地,继续哀声恳求:
“臣愿即刻辞去礼部尚书之职,效仿曹公公、王公公净身入宫,伺候陛下左右……愿随陛下一同闭关二十年,哪怕只是为陛下端茶送水,臣也心甘情愿,绝无半分怨言!”
崇祯并未立刻回应。
通过深埋京城地下的纸人监控网络,加上此刻以灵识探查到的周延儒精神状态,崇祯可以肯定:
周延儒这番涕泪交加的诉求,句句发于肺腑,字字源于至诚,无半分虚假与算计。
崇祯心中暗自沉吟。
周延儒此人,才干出众,于政务确有独到之处,且对自己忠心耿耿,近乎狂热。
如此臣子,若真让他随自己闭关二十年,无疑是巨大的浪费。
让他留在宫外,督办仙朝国策,才是物尽其用,对大局最为有利。
思虑既定,崇祯缓缓开口:
“周卿能力卓绝,于国于朝,皆有大用。”
周延儒如遭雷击,连连磕头反对:
“臣才疏学浅,国事自有孙阁老、毕尚书、东林奸贼操持!
“臣只想留在陛下身边,于愿足矣……求陛下成全!”
崇祯眼神微冷:
“口口声声以朕为念,便该明白,朕要你在外,你必须在外。”
周延儒浑身一颤,不敢坚持伴驾闭关之事,又悲从中来,伏地痛哭:
“非是臣不愿效力,实是资质鄙陋,有负圣恩。”
“……蒙赐仙丹以来,修为进展迟缓,虽侥幸突破胎息,较成基命之流仅早十数日。”
“以此驽钝之资,他日进境必然艰难……”
“修为低微,何以慑服同僚?何以报效天恩?”
‘臣每思及此,五内如焚,伏惟陛下圣明,为臣指点迷津!”
说罢,再次重重叩首,姿态卑微到尘埃里。
崇祯静默地看了他片刻,道袍曳地,终于起身。
他缓步走到周延儒面前,高大的身影将匍匐在地的周延儒完全笼罩,声音自上而下传来:
“你方才说,愿给朕为奴为婢。”
周延儒抬起头,眼神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:
“若有半字虚言,叫臣天打雷劈,魂飞魄散!臣愿永生永世,做陛下的奴婢!”
崇祯微微颔首:
“既如此,朕可提前为你定下道途。”
周延儒闻言一愣,却见崇祯转头,对侍立在殿门处的曹化淳吩咐:
“寻条狗链来。”
曹化淳不明陛下用意,但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忙应道:
“遵旨。”
随即快步退出永寿宫,径直前往宫中豢养犬只的御苑,从一头凶猛护犬的颈项上,当场解下条皮质粗糙带着金属扣环的狗链,匆匆返回殿内。
“陛下。”
曹化淳躬身将狗链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