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阴毒;刘宗敏似精火法,凝油成球之术,需借草木油脂为媒。至于黑袍人……深浅难测,但遁术诡秘,绝非寻常之辈……”
郑三俊缓缓颔首,沉吟道:
“殿下所言至关紧要。有此线索,金陵官府追缉贼首,便有了方向。”
史可法亦接口:
“殿下孤身陷敌,非但临危不乱,更能细察敌情、默记特征,于平定贼患大有裨益。臣等必全力缉拿,尽早将此獠绳之以法。”
史可法话音方落,下首南京地方官员便纷纷附和:
“大殿下真乃神武天授!”
“若非殿下孤身深入敌穴、与之周旋,拖住贼首,我等又岂能轻易击溃岸上群贼?”
“正是!殿下临危不惧,智勇双全,实乃国朝之幸!”
“此番破贼,首功当属大殿下!”
言语间,绝口不提朱慈烺是被贼修掳走,反将他说成是主动孤身涉险、深入敌后牵制贼首的英睿之举。
朱慈烺听得耳根微热,又是好笑,又觉无奈。
若非黑袍人与李自成内讧,援兵赶至;
自己又在被拖行于河道时偶生灵感,练成【照野燎原枪】,只怕凶多吉少。
朱慈烺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,眉头微蹙:
“三弟何在?”
众官员面面相觑。
曹化淳上前半步,低声道:
“三殿下……喜好热闹,说是在县衙闷得慌,方才去了城中街市,说是要‘体察一番句容风物’。”
朱慈烺暗叹一声,无奈摇头。
自己这三弟,文韬武艺俱是不凡,偏生在“色”字上,放纵得没了边。
一年到头,夜夜笙歌,枕畔之人从不重样,当真是……
朱慈烜道:
“我等此番虽遭贼修伏击,却也重创其元气。按说该当庆贺,诸位大人为何愁眉不展?”
史可法摇头,侧身让开半步,显出郑三俊与高起潜的脸:
“还是请郑大人、高公公,向二位殿下陈明罢。”
高起潜与郑三俊交换了个眼神,面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自袖中取出两本装帧一致的册子,捧至朱慈烺面前。
“殿下请看。”
朱慈烺目光扫过扉页——
《南直隶应天府崇祯十二年至二十二年新生丁口实录》。
第二本封面题字相同,纸张墨色略新些。
朱慈烺眉头微皱,快速翻阅起来。
册中蝇头小楷只记录大概,某年某月,某县某乡某村,共生男几名、生女几名。
待翻至最后,朱慈烺看向高起潜:
“为何两本册子所载的出生总数,相差整整五百万?”
朱慈烺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怒意:
“是在场哪位大人,担心所辖州县生育之数不达朝廷定例,篡改簿册、欺瞒朝廷?”
他的目光,尤其在张之极脸上停留。
张之极几乎是弹起身来,连连摆手,语无伦次:
“大殿下!二殿下!这、这……下官冤枉啊!下官也是方才、方才郑大人与高公找来,才知有此等骇人之事!”
史可法也面色肃然:
“臣执掌南京兵部,所司者乃军械调配、士卒操演、防务调度。户政丁口之事,非臣职分所在,实不知情。”
话里话外,皆是撇清干系之意。
高起潜清了清嗓子:
“好叫二位殿下知晓——”
“昨日咱家与郑大人率船队疾驰而至,其实……并非因接到仪征县传来的警讯。”
朱慈烺一怔。
高起潜继续道:
“实是另有要务,须当尽早面陈殿下。故而咱家与郑大人才提前离了南京,乘快船北上相迎。不料途中恰逢贼修作乱,这才……误打误撞,赶上了救驾。”
曹化淳闻言,幽幽开口:
“高公公所言‘陈情’——莫不是要‘自首’?”
高起潜心头暗骂老狗多嘴,面上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愧悔模样:
“我等确有失察之过,自当向殿下请罪。只是——”
“望殿下明鉴,五百万丁口之缺,绝非藏匿,亦非虚造簿册。”
朱慈烺愣住。
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高起潜看向郑三俊。
郑三俊神色沉静:
“殿下若体力尚可,不妨随臣等……微服一行,往左近村镇亲眼看上一看。”
朱慈烺与朱慈烜对视一眼,看向曹化淳,见这位大珰也微微颔首,便不再犹豫。
“好。”
午后,皇三子朱慈炤自花楼尽兴而归,直接被“请”上马车。
三名皇子与南直隶六部要员,尽数换了商贾打扮。
车马往金陵方向去时,稍微绕了个弯,折向不算偏僻的村镇。
途中,高起潜随侍在朱慈烺车旁,低声介绍:
“陛下传授【农】道仙法于徐大人……自崇祯十二年起,我南直隶百姓,非但农税全免,每年皆可凭户籍,至当地官仓免费领粮。若遇生计艰难者,在原有基础上,还可增领两石。”
朱慈烜好奇插话:
“新生婴孩也有么?”
“有的。”
高起潜点头:
“新生儿落籍后,一样可领。”
朱慈烜若有所思:
“岂不是与毕大人在两广推行的‘赏银促生’,异曲同工?”
郑三俊在另一侧车中掀帘,解释:
“毕大人之策,是以银钱直接赏赐多生者,旨在激励。而南直隶只发粮,不发钱。”
南直隶推行“按丁发粮”之政的底气,大半来源于徐光启。
应天、苏州、松江、常州诸府,掌管仓廪督课农事的官吏,十之六七皆可算徐光启弟子;
使得江南法术产粮之丰,远非他省可比。
朱慈烺面上泛起由衷笑意:
“父皇仁德,以仙法泽被苍生;朝廷恤民,以粮米养育黎庶。我大明百姓,定当人人温饱,户